右耳垂又开始发热，像有根细线从皮下往颅骨深处拉。我站在三楼转角，掌心还攥着那团发烫的残骸，金属外壳边缘割得手指生疼。清洁车留下的水渍已经不见，墙面干燥如初，可我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我低头看表，五点五十八分。再过两分钟，就是傍晚六点。
我挪动脚步，朝楼梯平台走去。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陈伯说过，他每天这时候会来三楼整理信箱。我没信过这种巧合，但现在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，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老住户。
拐过弯时，他已经站在那里。
他背对着我，穿着一件旧式邮差制服，洗得发白，肩线处有几道缝补的针脚。三支钢笔插在胸前口袋，笔帽朝外，整齐得不像随手插的。他没动，也没回头，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。
我停下脚步，喉咙发紧。
他缓缓转身，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絮叨的笑容。眼神浑浊，却又像能穿透什么。嘴唇微张，喉结上下滑动，像是要说什么，却猛地咳了一声。
那咳嗽不像人发出的声音。短促、干涩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他弯下腰，一只手撑住墙，另一只手捂住嘴。指缝间漏出一点湿纸的边角，落在地上时还在冒烟，边缘迅速变黑、卷曲，化成灰烬。
我蹲下身，用指甲捻起未燃尽的一角。纸面印着“建筑月刊”四个字，右下角标着“1978年4月”。字体是老式铅印，和父亲书房里那些期刊一模一样。
陈伯直起身，呼吸粗重。他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多层的报纸，纸色泛黄，边角磨损严重。他没说话，只是伸手递过来，动作僵硬得像被什么牵着。
我接过报纸，指尖触到他的手背——冷得不像活人。
他盯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别问……看了就知道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步伐踉跄，却又快得出奇。走到拐角时，身形忽然一顿，轮廓像是抖了一下，如同老电视信号不稳时的画面，模糊了一瞬，随即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没有追。手里这张报纸太沉，沉得让我双脚钉在原地。
我靠在墙边，慢慢展开报纸。纸张脆得几乎不敢用力，但标题清晰可见：《新城区公寓工地塌方，十二名工人失踪》。
日期是1978年4月9日。
配图是一张施工队合影。背景是尚未封顶的楼体，脚手架交错，隐约能看出倒置钟楼的结构。我一眼认出那个站在C位的男人——年轻版的房东。他穿着墨绿色呢子大衣，站姿笔挺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。
右手完整。
小指赫然存在。
我盯着那只手，指甲无意识地刮擦掌心。上一次见他交钥匙，那只手的小指是缺失的。断口平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齐根切断。
报道内容简短。事故因“地下突发结构性坍塌”引发，共造成二十三名工人被困，其中十一人获救，十二人下落不明。官方称这十二人“身份存疑”，因无法核实其入职档案与身份信息，“疑似外来流动人员混入施工队伍”。
“身份存疑”四个字被加了黑框。
我翻到背面，角落有一行小字补充说明：据现场工程师透露，塌方前地下曾传出“非自然共振”，持续七秒，频率为432Hz。
这个数字让我心头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