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下的液体还在缓缓渗出,一滴接一滴,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。我盯着那暗红近黑的痕迹,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,热感仍未消退,像是体内有某种东西在同步运转。
我没有进屋。
手指从包里抽出铜钥匙,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。报纸折成小块塞在内袋,陈伯给的钢笔别在笔记本上。我转身朝楼梯口走,脚步放轻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界限之上。
刚下到一楼电闸箱前,整栋楼忽然一震。
灯灭了。
不是渐暗,也不是闪烁,是瞬间切断般的全黑。走廊、楼梯、头顶的感应灯,全部熄灭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信号格空了,电量显示也冻结在73%。我按下电源键重启,屏幕闪出蓝光又立刻黑下去。
我靠着墙站稳,手电筒打开。光束扫过电闸箱——总闸处于“开启”状态,保险丝完整,没有任何烧毁或跳闸痕迹。这不是电路故障。
就在这时,哭声来了。
起初很轻,像是从墙体深处传来,断断续续,带着一种被压抑的颤抖。紧接着,一段童谣响起,音调扭曲,每个字都被拉长又突然掐断:
“摇啊摇,摇到桥洞下,
桥洞塌,人不见,
十二个孩子没回家……”
我猛地抬头。
声音来自202室。
我的房间。
我攥紧手电筒往回走,楼梯间的空气变得厚重,呼吸带出的气流在黑暗中形成短暂的阻力感。越往上,童谣节奏越清晰,和我的心跳逐渐重合,一下,一下,敲在太阳穴上。
三楼平台到了。
202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,一闪一灭,如同脉搏。那滴液体已经不再渗出,取而代之的是门底边缘泛起一圈湿润的反光,像水汽凝结又蒸发。
我伸手推门。
门不动。
不是锁了,而是像被什么抵住,内部似乎有负压在抵抗外力。我加了点力气,门只开了一指宽,蓝光骤然增强,同时耳边响起一句话:
“你迟到了七年。”
声音很近,却分不清是直接进入脑海,还是通过空气振动传入耳朵。
我没有退。
掏出铜钥匙,在门框右侧划了一下。金属与水泥摩擦,溅出几点细小火花。就在火光闪现的瞬间,门“咔”地一声向内弹开。
我踏进去。
方静跪坐在客厅中央,赤着脚,画架前铺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。她手里握着一支画笔,笔尖蘸着从左手腕伤口流出的血,在画布上缓慢移动。那幅画已经接近完成——一座倒置的钟楼,塔尖朝下插入地面,楼体扭曲变形,表面布满裂纹。正中央用粗笔写下“4:25”,数字边缘渗出血丝。
她没抬头,只是继续画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活人,“今天是第四个周期的第九天,差七分钟不到四点二十五分。”
我站在门口,没有关上门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,影子投在墙上,却不止一个。她的背后叠着好几个轮廓,高低错落,其中一个披着长条状物,形状让我想起张美兰拖把上的红布条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她终于停下笔,慢慢转头看我。眼睛是睁着的,但瞳孔涣散,映不出光。
“我是第十二位住户。”她说,“也是最后一个醒着的人。”
我翻开笔记本,抽出陈伯给的钢笔,开始记录。笔尖落在纸上,字迹清晰,没有被吞噬或扭曲。我写下了她的话,写下画的内容,写下时间。确认这些信息可以被保存,我才抬起头。
“你说我迟到了七年?”
她笑了,嘴角扯动的幅度极小,像是练习过很多遍的标准表情。
“1978年塌方那天,本该有十三个人进入核心区。你父亲拦住了你母亲,但她把胎记留在了图纸背面——朱砂痣的位置,对应锚点坐标。你们家族的女人,生下来就要还债。”
我右耳垂猛地一烫,仿佛被人用热针刺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