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“因为我也等了四十四年。”她抬起手腕,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,“我们十二个,都是被选中的人。只有你能打开那扇门,只有你能听见他们说话。”
“谁?”
“在下面的人。”她指向地板,“他们每天凌晨四点二十五分开始哭,直到有人回应。可过去九年,没人听得到。”
我盯着她手腕上的伤口,深而整齐,不像是挣扎造成的。
“那你现在是在回应?”
“我在替他们画地图。”她重新低头,笔尖再次触纸,“钟楼不是建筑,是容器。它吞掉了时间,也吞掉了我们。你住进来那天,循环重启了。规则开始松动,寄生体失控,连房东都察觉到了异常。”
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机械水蛭……你说它们吃记忆?”
她点头。“但也种记忆。你以为是你自己写的日记?有些段落,其实是它让你写的。你记得的,未必是真的。”
我握紧了笔记本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她没回答,而是忽然抬手,将整支画笔插进画布中央的“4:25”里。笔杆直立,像一根指针。
然后她说:“去304看看吧。他快醒了。如果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。”
我愣住。
“陈伯?”
“他睡得太久了。”她的眼神忽然聚焦了一瞬,直直看向我,“但他记得你父亲最后一句话。你想知道吗?”
我没动。
她嘴角又浮起那抹笑,重复了一遍:“去304看看你还记得多少。”
说完,她低下头,重新蘸血作画,动作机械,如同设定好的程序。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画布的沙沙声,和那首童谣在墙角低低回荡,越来越轻。
我后退一步,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依旧漆黑,手电筒的光圈在地上晃动。我站在202室门前,心跳还没平复。方静说的每一句都像钉子,敲进我过去几天的所有认知里。
第十二位住户。
四十四年。
4:25。
还有陈伯。
我转向304室的方向,一步步走过去。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三楼转角处的监控探头依然黑着,玻璃表面蒙了一层薄灰。
304室的门虚掩着一条缝。
我记得白天经过时它是关着的。
我停下,抬手准备敲门。
就在这时,屋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椅子倒地。紧接着,一阵剧烈的咳嗽爆发出来,短促、干涩,和昨天傍晚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我伸手推开门。
陈伯倒在桌边,中山装领口歪斜,三支钢笔滚落在地。他一只手撑着桌面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,喉咙里发出断续的气音。
他抬起头,看见我,嘴唇动了动。
我蹲下身。
他用尽力气,挤出两个字:
“钥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