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错觉。
那行“那里有……”的末尾,墨迹缓缓晕开一点,像有新的笔画要浮现出来。我屏住呼吸,凑近去看。
可它停住了。仿佛写的人也被什么打断了。
我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在工地上,我写下“程雪”之前,记忆已经开始模糊。昨天的事、上周的事、搬进公寓的第一天……全在散。
可我写下的那一刻,很清醒。我知道我没有写错。
而现在,我明明没写字,却有了刮纸的伤。
是不是……有人在我看不见的时候,替我写了什么?
我翻到前几页,一页页看过去。字迹都是我的。记录陈伯的故事,画公寓结构图,标注住户时间规律……全是我的笔迹。
直到第三十七页。
一行小字夹在两段之间,位置突兀,像是后来加进去的。
“别信穿口罩的女孩。”
字很小,墨色略深,笔画僵硬,不像我平时的写法。
我盯着它,心跳加快。
这不是我写的。
可它出现在我的本子上,在我的记忆断层之后。
我抬手摸额头,太阳穴突突跳着。头痛从后脑爬上来,一层层压着神经。我咬住下唇,试图保持清醒。
不能乱。不能信眼前的一切。
我重新看向父亲留下的那行字:“用铜钥匙转开地下室,那里有……”
那里有什么?
如果这是他留给我的线索,为什么不说完?是他写不完,还是……有人不让他说完?
我闭眼,再次尝试进入那个预知的画面。
镜中世界,齿轮,火焰。
我站在那里,钥匙插进核心,转动。
痛感再次袭来,真实得让我蜷起手指。可就在火焰吞没胸口的瞬间,我听见一个声音——
不是十二个人的合鸣,不是广播的杂音。
是父亲的声音。
很轻,像隔着墙。
他说:“别让他们改你的名字。”
我猛地睁眼,呼吸急促。
名字。
我写下“程雪”的时候,没有刮错字。因为我知道那是对的。
可现在,我开始怀疑了。
我真的是程雪吗?
还是说,我只是继承了这个名字的容器?
我低头看笔记本,手指颤抖着翻回最后一页。我的名字还在那里,墨迹未动。
我举起钢笔,想在旁边写一句:“我是程雪。”
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
怕写了,就要刮。
怕刮了,就说明我其实……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