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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拍片(2 / 2)

张伟没再推辞。

他转身,隔着病房门的小窗看进去——

父亲正侧躺着,氧气面罩下的脸瘦得脱了形,却睡得安静,像一棵被雪压弯却不肯倒的老树。

他轻轻带上门,走廊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打了个寒战。

杨慧握住他冰凉的手,声音低却坚定:“走吧,回家吃口热饭,明天还要打仗。”

三人并肩往电梯口走,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,像三条拧在一起的绳,一头系着希望,一头系着未知,却谁也没松手。

次日,张伟一早赶来医院,护士让父亲再做一次CT,说是医生交代的。

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,轻声交代:“今天要加做头颅和全腹CT,得去一楼。老爷子血氧低,得备氧气袋,稍等。”

张伟点头,把父亲的病号服领口拢紧。张丽在一旁攥着纸巾,眼睛熬得通红。

约莫十分钟,供应室送来两个绿色的氧气袋,鼓囊囊的,像两只胖河豚。张伟接过,先把其中一个挂在推车侧栏,另一个让父亲抱在怀里。

张守业双手环着氧气袋,手指陷进软胶,小声嘀咕:“这玩意儿比咱家棉花还软和。”

一句话,把兄妹俩都逗得嘴角弯了弯,却谁也笑不出声。

推车启动,轮子碾过地胶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走廊很长,灯影一盏盏倒退。张伟微微弯腰,一手扶车把,一手护着父亲膝盖,生怕过减速带时颠了那口喘不上来的气。

电梯门合拢,镜面里映出三个人——父亲瘦得颧骨高耸,氧气袋压在胸口,像给他加了一层护垫;张伟眼底两片青黑;张丽低着头,数着地板缝。

一楼CT室外的候检区比楼上热闹,椅子坐满了打吊针的孩子和披棉服的老人。冷气开得足,张守业刚下车就打了个哆嗦。

“冷?”张伟问。

“还行。”老头嘴硬,却把氧气袋抱得更紧。

核磁室的门缓缓滑开,技术员探头喊号。张伟把父亲推到床边。老爷子自己抓着扶手,慢慢躺下,可后背一沾金属床,整个人还是猛地抖了一下。

那一抖,极轻,却像抖在张伟心口。

他想起去年冬天,父亲蹲在麦地里拾柴,手冻得通红也不打颤;如今却在恒温二十几度的房间里,因为一个冰凉的床板而发抖——
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
张伟的眼眶倏地发热。他仰起头,眨了两下,把差点涌出来的泪生生憋回去。医生在旁边调试扫描序列,机器发出“滴滴滴”的提示音,像在催他离开。

他最后替父亲理了理额前的白发:“几分钟就好,我就在门外。”

二十分钟后,门再次打开。老爷子被推出来,脸色比进去时又灰了一度,眼神直愣愣的,像刚从深水里捞上来。

张伟弯腰问他:“头晕不?”

张守业摆摆手,却连摆手的弧度都比早上小了。

回程电梯里,父亲突然开口,声音有气无力:“伟子,嘴里寡淡,想吃点羊肉。”

张伟怔了半秒,立刻答应:“行!丽丽,你在这儿陪着,我去买!”

张丽抹了把泪:“我去吧,医院东门的清和轩还开着,我知道爸爱吃肥瘦相间的。”

她一路小跑,羽绒服在冷风里鼓成一只笨拙的企鹅。

四十分钟后,热气腾腾的打包盒递到病房。

盖子一掀,羊肉的香气带着白雾冲出来。张守业半靠在床上,氧气袋放在枕边,像完成仪式一样先深吸了一股味儿,才颤颤巍巍夹起一块。

第一口咬下去,他满足地眯起眼:“嗯,做的还不错。”

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一连吃了三四块,速度不快,却吃得极认真,像要把这几十年积攒的力气都嚼进牙缝里。

张丽站在床尾,看着看着,眼泪突然决堤。

她怕父亲看见,赶紧背过身去擦,可泪越擦越多,肩膀抖个不停。

张伟把妹妹轻轻揽进怀里,拍她的背,像小时候父亲哄他们那样。

羊肉的热气混着泪水,把整个病房熏得雾蒙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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