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推门而入,只看一眼便皱眉:“氧流量太高,二氧化碳会潴留!”
张伟嗓子嘶哑:“不调高他就憋死了!”
护士张了张嘴,终是沉默,低头在记录单上写了一行字,转身离开。
凌晨3:12。
父亲突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嚎叫,像被烧红的铁棍捅进胸口。
他整个人弓成虾米,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栏,指甲“咔”地折断。
张伟冲过去,一手托住父亲后背,一手按下呼叫铃:“丽丽,快叫医生!”
值班医生趿拉着拖鞋赶来,手电筒光柱在父亲紫胀的脸上扫了一圈,又看了看监护仪,声音平板:“可能是肿瘤太大,压迫气道,疼是肯定的。没有特效办法。”
他甚至没有走近,只远远摇了摇头,转身离开。
张伟呆立两秒,血液“轰”地涌上头顶。
他追到值班室,门被他撞得“砰”一声巨响:“就一句‘没办法’?止疼针也不打?”
医生头也不抬,钢笔在病历上沙沙走字:“可以切喉插管,上呼吸机。”
“除了插管就没别的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插管”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扎进张伟耳膜。
他眼前闪过父亲被绑在ICU床上的画面:喉咙切开,塑料管直通气管,痰液被机器一次次吸出,老人睁着眼却说不出话,只能用眼球左右转动来表达疼。
那是他的底线——他答应过父亲,绝不让他在身上再开第三个洞。
回到病房,父亲疼得浑身抽搐,每一次呼吸都伴着尖锐哮鸣。
张伟单膝跪在床前,把父亲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掌心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爸,咱转院!去……总有地方能治!”
老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——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:
“听你的。”
转院流程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闸口。
张伟先拨120,被告知必须先明确转往哪家医院;
张伟想了想,就去综合医院吧,肿瘤医院没有任何办法了。
跟120接机员说了父亲的具体情况,接机员说需要查看下附近哪家救护车配备有全套设备。
电话挂断的瞬间,张伟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。
张丽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摔,红着眼吼:“等不及了,爸疼得不行了,哥,你去开车,我抱着爸!”
话没说完,父亲又是一阵剧烈呛咳,血氧跌至55。
张伟看了一眼妹妹,没有说话。
张伟看见父亲瞳孔一点点放大,嘴唇由紫转黑,指甲却死死掐进他手背。
疼——那是父亲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他:“别让他们切开我。”
十五分钟后,一辆改装过的负压救护车停在住院部门口。
担架被抬上车,氧气瓶、监护仪、便携吸痰器、备用肾上腺素码得满满当当。
车门关上前,张伟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——
34床只剩一张皱巴巴的床单,像被揉碎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