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踏入玉漱殿，氛围与上次截然不同。
殿内熏着淡淡的冷香，沁人心脾，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、属于长公主的威仪。侍立的宫女太监们垂首屏息，比之前更加恭谨，看向萧辰的眼神里，敬畏之外，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萧辰被引至偏殿一处临水的暖阁。赵玉明并未坐在主位，而是站在窗前，望着窗外一池碧水，水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弋。她已换下繁复的宫装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，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与贵气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并未回头，只是淡淡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来了。”
“殿下相召，不敢不来。”萧辰走到她身后不远处站定，目光掠过她纤细挺直的背影，落在窗外那汪池水上。
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“听雪轩，可还满意？”赵玉明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萧辰。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那种刻骨的鄙夷和审视，似乎淡去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、甚至带着一丝慎重的打量。
“尚可，比西厢宽敞些。”萧辰语气随意，“多谢殿下费心安排。”
“不必谢我，是父皇的旨意。”赵玉明走到一旁的紫檀木圆桌旁坐下，桌上已备好了两杯清茶，“坐。”
萧辰从善如流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今日在乾元殿……”赵玉明端起茶杯，指尖如玉，并未饮用，只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“你，很出乎本宫的意料。”
她终于切入正题。
“形势所迫，自保而已。”萧辰拿起自己那杯茶，嗅了嗅茶香，是顶级的雨前龙井，“殿下应该明白，若非如此，我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，或者，在司天监的监牢里生不如死。”
赵玉明沉默了片刻。她不得不承认，萧辰说的是事实。皇家无情，一个无法掌控、且可能带来污点的“废物”驸马，最好的结局就是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“你那护卫……”她抬起眼，目光锐利地看向萧辰，“当真……无处不在？连皇宫大内，也可来去自如？”
这是她最关心，也最忌惮的问题。
萧辰迎着她的目光，微微一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：“殿下可以这么理解。他们只忠于我，也只执行我的命令。至于来去……这世间大多数地方，对他们而言，并无区别。”
他没有直接承认，但这模棱两可、充满自信的回答，比直接承认更让人心惊。
赵玉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仔细审视着萧辰，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，但失败了。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，平静无波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波澜。既然无法强行压制，那就要重新评估其价值。
“北境战事吃紧，蛮族叩关，连下三城，边军溃败，朝中震动。”赵玉明忽然转换了话题，语气凝重，“父皇今日在殿上，虽未明言，但已有意派遣大将增援。”
萧辰心中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殿下与我说这个，是何意？”
“你既有如此……非常之力。”赵玉明盯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可曾想过，为国效力，建功立业？总好过，困于这府邸方寸之地。”
图穷匕见。
她果然将主意打到了他的“护卫”力量上。是想借他的手去平定北境，消耗蛮族，同时也消耗他的神秘力量？还是想借此将他调离神京，方便她进一步掌控公主府，或者……有别的图谋？
萧辰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，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“兴趣”：“建功立业？听起来不错。不过，殿下，我乃一文弱驸马，无官无职，如何领兵？又如何服众？”
“你若愿意，官职并非难事。”赵玉明见他似乎意动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本宫可向父皇举荐，予你一个参军或监军之职，随军北上。至于服众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意有所指：“有你那‘无处不在’的护卫在，想必，无人敢不服。”
这是要借他的“势”，去压北境的骄兵悍将。
“听起来，殿下似乎很希望我离开神京？”萧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