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泼洒在青云学院的屋檐巷角。
唐澈独立于舍区小院中,指尖一缕淡金微芒若隐若现,其中那丝灰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,如同感知到风暴将至的游龙。洪啸天的“净火之邀”言犹在耳,三日期限,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。
投身监察司,意味着踏入洪啸天麾下,借朝廷之力,或许能更快触及赵昊案背后的黑手,那诡异的秩序锁链和神火堂的线索。但代价呢?成为“净火派”的刀,受其规则束缚,自身这混沌心灯,在那等森严体制内,是奇兵,还是异端?洪啸天欣赏的,是他的“真实”,还是他这把“刀”的锋利?
拒绝?
学院已非久留之地。赵昊虽倒,其父赵无极树大根深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眼睛,那些流言蜚语,还有那代号“灰雀”的神秘暗桩……孤身在外,无异于狂风中的残烛。
进退之间,皆是险路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,需要看清这盘棋局的全貌,而非仅仅作为一颗被洪啸天拿在手中的棋子。
夜风拂过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不同于学院正统能量的阴冷气息。
唐澈眸光一凝,混沌微光在心灯深处无声流转,真实之眼悄然开启,扫向小院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。
“既然来了,何不现身?”他声音平静,仿佛在与老友闲谈。
阴影如水波般荡漾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灰衣,白发,眼神深邃如渊,正是那日在地下集市暗中相助,后又于学院外观望的司徒野!他周身弥漫着一层模糊的光晕,非正非邪,将自身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,若非唐澈的混沌微光对能量异常敏感,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。
“感知愈发敏锐了。”司徒野嘴角噙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,目光落在唐澈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……一种近乎审视评估的锐利,“洪啸天的净火,滋味如何?”
他果然知道!而且来得如此之快!
唐澈心中凛然,面上却不露分毫:“司徒先生消息灵通。”
“监察司的动作,从来不算秘密。”司徒野缓步走近,步履无声,如同暗夜中的幽灵,“尤其是洪啸天这等人物,亲自招揽一个学院新生,想不引人注目都难。”
他在唐澈面前三步处站定,灰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:“那么,你的选择是?”
“先生以为,我该如何选?”唐澈不答反问,将问题抛了回去。他想听听这位游走于光暗边缘的“导师”,会给出怎样的见解。
司徒野低笑一声,笑声带着一丝苍凉与洞悉世事的嘲讽:“洪啸天此人,刚正不阿,嫉恶如仇,是柄好刀。可惜,刀太直,易折;火太烈,易焚及自身。他麾下净火派,规矩大于天,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。你这心灯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唐澈心口,仿佛能穿透衣物,看到那盏奇特的灯焰,“你这引动问心镜的手段……入了监察司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。除非,你甘愿永远只做他手中那柄不见光的‘奇兵’。”
他的话,与老院长的告诫隐隐相合,却更加直白,更加冷酷地揭穿了投身监察司可能面临的束缚与风险。
“更何况,”司徒野话锋一转,眼中掠过一丝精光,“你以为,洪啸天招揽你,仅仅是因为欣赏?赵昊案牵扯出的神火堂,那诡异的锁链,还有朝堂之上某些人对‘异类’的忌惮……你,唐澈,本身就是一个变数,一个可能搅动局势的筹码。他是在投资,也是在……控制。”
控制!
这两个字,如同冰锥,刺入唐澈的心神。他想起洪啸天那审视的目光,那带着威压的试探,那不容置疑的“规矩”。若入监察司,他追寻的“真实”,是否必须符合“净火派”定义的“真实”?
“那依先生之见,何处可去?”唐澈追问,目光紧紧锁定司徒野。他知道,司徒野现身,绝非仅仅为了提醒。
司徒野背负双手,仰望漆黑的天幕,声音飘忽:“天地为局,众生为子。有人愿做棋手,有人甘为棋子。然棋手亦有高下,棋盘亦分大小。洪啸天算一方棋手,但他这盘棋,规则早已定死,纵横之间,皆是樊笼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唐澈,眼神变得极其锐利:“你若不甘为棋,欲跳出樊笼,窥见真正的棋局,乃至……成为执棋之人,便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“真正的棋局?”唐澈心潮微动。
“朝堂之上,波谲云诡;江湖之远,暗流汹涌。神火堂不过疥癣之疾,那秩序锁链背后代表的,才是足以倾覆大陆的暗影。”司徒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,“想知道赵昊为何能拿到吏部考题?想知道那锁链来自何处?想知道这世间‘正能量’的教条之下,究竟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