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锣鼓巷,九十五号院。
青灰色的砖墙将院子与外头的喧嚣隔绝开来,也圈住了一方自成天地的小社会。
林卫领着母亲周芸和妹妹林小雅,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,空气中混杂着煤烟、饭菜和一种难以言说的陈旧气味。
这就是他未来几十年要生活的地方。
家里的景象,比“家徒四壁”四个字更具冲击力。两间后罩房,除了厂里配给的一张旧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方桌,再无他物。行李被褥堆在墙角,像是孤零零的岛屿。
周芸却没在意这些。
她伸出粗糙的手,抚摸着干净的窗棂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天光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,砸在干燥的地面上。
在乡下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,每逢下雨,外面大下,屋里小下,一家人只能缩在角落。而这里,有坚固的屋顶,有明亮的玻璃窗。
这里是天堂。
“妈,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,好日子要来了。”
林卫的声音沉稳,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安定感。
周芸用力点头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妹妹林小雅则好奇地打量着新家,小脸上满是新奇,这里摸摸,那里看看,丝毫没有被眼前的贫瘠影响。
安顿好母亲和妹妹,林卫揣上厂里奖励的二十斤面票,转身出了院子。他得先把一家人的口粮问题解决了。
粮站里人头攒动,他熟练地换了十斤白面和十斤大米。回来的路上,经过一处墙角,几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在啄食着地上的碎屑,一个个养得滚圆肥硕。
林卫脚步一顿,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。
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。那是一个用粗铁丝弯成的Y形叉,上面绑着两根结实的猴皮筋,中间连着一块小小的皮兜。一个简陋,却致命的弹弓。
他从地上捻起两颗石子,扣入皮兜。
拉满,瞄准,松手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迟滞。
“嗖!”
破空声尖锐而短暂。
最肥的那只麻雀身体一僵,当即从墙头栽落下来。
不等其余的受惊飞走,第二颗石子已经呼啸而至。
“嗖!”
又是一声轻响,第二只麻雀应声落地。
整个过程,不过是两次呼吸的功夫。
“哥,你好厉害!”
林小雅清脆的欢呼声响起,她拍着小手,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星星,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林卫笑了,走过去捡起那两只尚有余温的麻雀,掂了掂,分量十足。他摸了摸妹妹的头,语气里满是宠溺。
“走,哥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回到院里,林卫提着崭新的粮袋和猎物,正准备进屋处理,隔壁的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一个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时髦的的确良衬衫,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,头发更是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,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只是那张脸长得有些尖嘴猴腮,配上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,平白破坏了这身讲究的行头。
正是这个院里大名鼎鼎的电影放映员,许大茂。
许大茂的视线第一时间并没有落在林卫身上,而是死死锁在他手里的粮袋上。那崭新的白色棉布袋子,鼓鼓囊囊,扎着紧实的袋口,分外惹眼。随即,他的目光又滑到了林卫另一只手上提着的两只麻雀。
他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。
下一秒,那张精明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,主动迎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