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微！出来！”
牢门打开，王管事带着那两个婆子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微的脸。
“你倒是好本事！”王管事阴阳怪气地开口，“阿芜这丫头，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，今晚倒能在张大人面前说出那么一番大道理！‘伤魂妆’？纪念亡父？谁教她的？！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阿芜更是吓得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。
林微缓缓站起身，因为虚弱，她的动作有些慢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她迎向王管事审视的目光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无人教她。”林微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女子思念亡父，悲痛难抑，以妆寄情，乃是天性使然。王管事觉得，这需要人教吗？”
王管事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，一时语塞。她死死盯着林微，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，但那双眼睛太过平静，深不见底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“哼，巧舌如簧！”王管事冷哼一声，显然不信，却又抓不到把柄。她上下打量着林微，眼神闪烁，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
“我不管你们搞什么名堂。”王管事最终开口，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倨傲，“赵副使府上的三夫人，明日要去慈恩寺上香，点名要个手巧的跟在身边伺候妆容。这差事，就你了。”
赵副使？三夫人？
林微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，只是微微颔首：“是。”
王管事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，警告道：“给我放聪明点！三夫人可是赵副使的心头肉，伺候好了，有你的好处。若是出了半点差错…”她没说完，但眼中的狠厉说明了一切。
“我明白。”林微应道。
王管事又扫了一眼牢房里的其他女人，这才带着婆子转身离开。
牢门再次关上。
女人们都松了口气，看向林微的眼神更加复杂。跟着贵人出门，是机遇，更是巨大的风险。
阿芜担忧地拉住林微的衣袖：“林姐姐，那三夫人…”
“无事。”林微拍了拍她的手，重新坐回草席上。她的心跳有些快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机会终于来了。
苏娘挪到她身边，低声道：“赵副使的这位三夫人，原是西市胡商之女，容貌艳丽，最喜新奇妆容，性子…颇为骄纵。你小心些。”
林微点点头。胡商之女，喜新奇，性子骄纵。这些信息，已经足够她构思明日的应对之策。
她看向阿芜，以及其他几个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女子。
“看着我。”林微拿起那截所剩无几的眉黛，对阿芜说，“我教你，如何画一双让人心生怜惜，又不致显得懦弱的眼睛。”
夜色深沉，牢房里却不再死寂。林微低声的讲解，女人们专注的倾听，以及眉黛划过皮肤细微的声响，交织成一种微弱却坚韧的生机。
高窗外，星光黯淡。但林微知道，明日踏出这牢门，才是她真正在这大唐长安，落下第一笔的开始。或许，还能叩开通往另一条路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