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脚陷进沙地,每一步都像拖着铁块。五十斤土豆种压在胸前,麻袋边缘磨着他干裂的嘴唇。他没停,也没喘,只是把腰往下沉了些,走得更稳。
太阳已经偏西,黄风寨的破墙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拐过庙前那道塌了一半的土坎,直接跪了下去。
不是休息,是动手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把木尺,往沙地上一横,三寸宽,划出第一道垄线。手指还在抖,那是昨夜酿酒熬出来的虚脱劲儿还没散。但他不管,用拳头当锤,沿着线一个个砸出坑来。沙硬得像夯过,碎石硌手,有几颗直接扎进了指缝。
他没抽手,继续挖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每个坑深三寸,间距六寸。这是他在实验室算过的最佳密度。种得太密,后期争水争光;太稀,浪费地力。他记得父亲说过:“种地不是拼力气,是拼谁先看明白土里藏着什么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,补丁袍子被风吹得贴住腿骨。他看了半天,终于开口:“你这娃,真要把种埋这儿?”
陈默没抬头:“埋了。”
“祖上三代都没在这片沙地长出过一棵苗。”老人声音低,“去年有个流放的,带了麦种,翻了一整天,最后连芽都没见着。饿死前还抱着锄头。”
陈默停下动作,抬眼看他:“他们怎么种的?”
“刨个坑,丢进去,盖土,等。”老村长皱眉,“还能怎么种?”
陈默没说话,把手里的断陶片往下一戳,清掉坑底碎石,再抓一把沙搓了搓。颗粒粗,保水差,但透气好。这种地不适合深根作物,但对土豆来说,只要控制深度和覆土松紧,未必不行。
他从麻袋里掏出一颗种薯,掌心托着。浅黄色,椭圆,芽眼清晰。他轻轻放进坑底,覆上一层细沙,再用手掌轻压一圈。
不是随便盖,是压实边缘、留松中心——这样既防风蚀,又不妨碍顶芽破土。
老村长盯着他的手,忽然发现这人每一粒种下去,动作都一样:放、盖、压,不多不少,不快不慢。
“你还记数?”老人问。
“一百二十八株一垄。”陈默答,“五垄六百四十株,用种约四十七斤,剩下三斤备用。”
老村长愣了下:“你能一边种一边算?”
“不算清楚,收的时候就全是糊涂账。”他继续往前挪,膝盖在沙地上蹭出两道红印。
天色渐暗,最后一行种完时,夕阳正落在远处沙梁上。他坐在地上,喘了口气,手背上的旧伤裂开了,血混着沙黏在袖口。他顾不上管,只望着这片刚翻过的地——五道整齐的垄线,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。
就在他准备起身时,脑中忽然浮现一行字:
【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播种】
【奖励解锁:土豆高产种植术】
紧接着,整套技术要点涌入脑海:最适垄距、覆土厚度、出苗期水分管理、常见病害识别图谱……甚至包括一套简易轮作方案。
陈默闭眼消化了几秒,猛地睁开。
不对。
他立刻爬起来,走到第三垄,蹲下身扒开表土。果然,前二十株间距只有五寸半,比标准窄了半寸。虽然差别微小,但后期枝叶展开后会互相遮挡,影响块茎膨大。
他二话不说,开始重播。
一块块挖开,重新调整位置,再覆土压实。手指早就麻木了,指甲边缘翻起,渗着血丝。但他没停。
老村长一直站在原地,胡子微微颤着。他见过太多人种地,有拼命的,有偷懒的,有哭的,有笑的。但从没见过一个人,种完了还要改。
“你还……改?”他喃喃。
“错了就得改。”陈默头也不抬,“种地容不得将就。”
老人没再说话,默默转身走了。走过庙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年轻人还在弯腰忙碌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像钉在地上的一根桩。
陈默终于直起腰时,天已擦黑。
他把剩下的三斤种薯倒出来,挑了挑,选出两颗最饱满的,塞进腰侧缝的暗袋里。这是备份,万一出苗不齐,还得补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