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把麻袋卷好,耳朵忽然一动。
远处有动静。
不是风。
是脚步,杂乱,踩在干沙上的那种闷响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十几点火光正从村口方向移来,越来越近。火把晃动,映出持火的人影——粗布短打,手里攥着棍棒、铁锹,甚至有人扛着锄头。
带头的是个瘦高男人,脸上一道旧疤,正是前夜在破庙外抢粮的那个。
他们走得很急,目标明确。
直奔这块刚翻过的地。
陈默没动,也没喊。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那个火折子——酿完酒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引火物,一直贴身带着。
他不动声色地往左边挪了两步,靠近那堆晒干的茅草。那是前几天村民清理庙前荒地时堆的,没人管,也没人烧。
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沙粒打脸。
他抬起手,借着衣袖遮挡,轻轻擦了下火折子。一点火星冒了出来,他立刻掐灭,但心里有了数:能点着。
人群逼近到三十步时,终于停下。
疤脸男举起火把,照向陈默:“你!就是你!昨天去镇上换种的那个!”
陈默站着,没应声。
“我们商量好了!”那人嗓门大起来,“这村子饿了多少天?你一个人拿走五十斤种,自己种!凭什么?今天你得交出来一半!不然——”他把火把往地上一顿,“我们就让它变成灰!”
后面的人跟着吼起来,有的挥着棍子,有的往前挤。
陈默看着他们,忽然开口:“你们昨天吃什么?”
人群一静。
“我看见你们在啃树皮。”他说,“东头那棵老榆树,皮被剥了三圈。再剥一次,它就死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你们想抢种?”陈默声音不高,“抢了怎么种?谁教你们垄距多少?覆土多深?浇水几次?病了怎么办?”
“少废话!”疤脸男怒吼,“我们人多!种不好也比你独吞强!”
“好。”陈默点头,“那你现在就来种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让开身后的地。
“你有种,现在就来种。”他重复一遍,“当着所有人的面,种一垄。我站在这儿看。你要是能说出每一株该隔多远,埋多深,出苗后怎么管,我就把剩下的种全给你。”
人群骚动了一下。
没人上前。
疤脸男脸色涨红:“你耍我们?”
“我没耍任何人。”陈默指着地里的垄线,“我已经种完了。你们要抢,随时可以上来踩。但我告诉你们——”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踩了这块地,明年这时候,你们还是啃树皮。而我,会有收成。”
“放屁!”有人骂,“你以为你是谁?神仙?”
“我不是神仙。”陈默把手从怀里抽出来,握紧火折子,“但我比你们多知道一件事。”
风忽然大了。
他抬起手,火折子在掌心亮起一点红光。不远处的干草堆,正好处在下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