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庙门被风推得歪向一边。陈默已经醒了,麻袋抱在怀里,种薯一颗没少。
他起身时膝盖发僵,昨夜沙暴刮得人睡不踏实,但脑子比身体清醒——五天要囤百斤粮,靠地里那几行土豆苗,不够看。
他把火折子最后一点绒草收进贴身布袋,又摸了摸腰间木尺。东西不多,但能用。
老村长还在神像底下蜷着,胡子上沾了灰。陈默没惊动他,背起麻袋往外走。
脚踩在焦黑的草梗上,发出脆响。田垄还在,土层未动,说明没人趁夜来挖。
这就好。
他沿着沙道往镇上走。二十里路,走得慢,每一步都算着步数。走到第七里,太阳爬高,后脖颈开始发烫。他解开短褐领口两颗扣子,继续走。
醉仙楼后院的门开着,伙计正拎水擦地。见他来了,手顿了一下,抬头打量。
“还是换种?”伙计问。
陈默点头,从背后解下三坛酒。泥封完好,坛身还带着晨露的湿气。
伙计掀开一坛盖子嗅了嗅,眉头跳了跳。这酒比上次更烈,冲鼻带劲,掌柜肯定喜欢。
“等会儿。”他说完转身进屋。
陈默站在原地,手搭在麻袋口。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,但也不能显得急。等了不到一盏茶工夫,掌柜亲自出来了。胖脸出汗,袖口有酒渍,一看就是刚试过酒。
“三坛,换五十斤种。”陈默先开口。
掌柜搓着手:“你这酒……确实够劲。可现在不是前两天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盯上了。”掌柜压低声音,“昨夜你放火烧人,消息传得快。有人说你占了荒地,独吞种子,不让别人活。”
陈默不动声色:“我田没毁,种还在,谁爱来看就来看。你要怕惹事,这酒我拿走,去别家谈。”
掌柜立刻拦住:“别别,生意照做。”他摆手让伙计去搬种,“五十斤,按你说的来。”
麻袋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。陈默蹲下检查,土豆表皮完整,无霉无烂,大小均匀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他绑绳结的时候,后院门口一阵骚动。
疤脸男被两个伙计架着推进来,脸上带伤,衣服撕了一角。
“就是他!”一个伙计指着陈默,“刚才在巷口堵我们运种的车,说‘凭什么让他独享好地’!还扬言要砸库房!”
掌柜脸色一沉:“醉仙楼不做私斗买卖,你闹事,就得押着见官。”
疤脸男挣扎着抬头,眼睛死死盯着陈默:“你有酒换种,我连饭都吃不上!你占着地,烧了人,现在还装好人?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陈默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到疤脸男面前。两人对视,谁也没退。
“你老婆孩子,还在城南米铺赊米过活吧?”陈默忽然说。
疤脸男一愣。
“米铺老板姓张,你媳妇欠了七天账,孩子前日发烧,抓了三副药,钱还没给。”陈默语气平稳,“你要真想让他们饿死,你现在就可以喊得再大声点。”
疤脸男嘴唇抖了抖,没说话。
陈默转向掌柜:“他没动你们的东西,只是站门口嚷了几句。放了吧,他跟我有笔交易要谈。”
掌柜犹豫片刻,挥了挥手:“松手。不过下次再闹,我不认人情。”
两个伙计松开手。疤脸男踉跄了一下,扶住墙才站稳。
陈默从麻袋里抓出一把土豆种,塞进对方怀里:“东头荒地,离我家田两里远。那片地没人管,你带人去翻,我能给你二十斤种。”
疤脸男瞪着他: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你恨我。”陈默说,“可你也怕你家人饿死。我要的是地能种起来,不是看你跪着求一口饭。你去开荒,种出来的粮,七成归你,三成给我当劳力费。”
“你当我傻?”疤脸男冷笑,“你让我替你干活?”
“你不干,也有人干。”陈默收回手,“明天会有五户人家去那块地,每人领十斤种。你要是不去,你就继续带着老婆孩子等施舍。”
他转身提起自己的麻袋,对掌柜说:“以后我的货,每辆车上挂个‘陈’字布条,方便辨认。”
掌柜点点头:“行。”
陈默迈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停下:“赵县丞最近常来吗?”
掌柜动作一顿:“……偶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