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陈默没多问,抬脚出了门。
疤脸男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把种薯,指节发白。他低头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块茎,喉咙动了动。
半晌,他低声问掌柜:“她说的药钱……真能免?”
掌柜看了他一眼:“只要你别再来闹事。”
疤脸男没再说话,抱着种薯慢慢走出后院。
陈默走在沙道上,肩扛麻袋,脚步比来时稳了些。太阳偏西,影子拉长。他脑子里过着新开的地该怎么分垄,要不要引沟渠过来,水源够不够。
走到第八里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。
“你给的那块地,”疤脸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真能种?祖辈都说那地沙硬,存不住水。”
“去年有人种过芝麻,收了三斗。”陈默说,“我没说你能亩产百斤,但只要按时翻土、浅浇、覆草保墒,活命够了。”
疤脸男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明天带人去翻地。”陈默停下,转过身,“带上铁具,别空手。我会派小虎去记工,每天干多少,记多少。月底按工分粮。”
“你不怕我们抢了就跑?”
“你跑了,你老婆孩子的账谁还?”陈默看着他,“而且——你要是敢烧地、毁苗,我不会再用火烧你,但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断粮三个月。”
疤脸男咬了咬牙,终于点头:“……我去。”
陈默重新迈步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,一前一后走在黄沙路上。
走到第十里,陈默忽然说:“今晚别回城里。找几个信得过的人,守在地头。我怀疑赵县丞会派人来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掌柜说话时摸了三次袖口。”陈默淡淡道,“那是他心虚的小动作。他怕什么,我就该注意什么。”
疤脸男没再问。
他们继续走,谁也没再开口。
天快黑时,陈默停下脚步,从麻袋里取出一块干饼递给对方:“拿着。明天开工,得有力气。”
疤脸男迟疑了一下,接了过来。
陈默说:“回去告诉其他人,想活的,就按我说的做。不想听的,我也不会拦。但别挡路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黄风寨方向走去。
疤脸男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饼,又看了看怀里的种薯,慢慢掰下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,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混在风里,很快散了。
他朝着与陈默相反的方向走去,脚步加快,穿过一片枯树林,拐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尽头有个破屋,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屋里点着半截油灯。
三个人围坐着,见他进来,齐刷刷抬头。
“怎么样?”一人问。
疤脸男把种薯放在桌上,又把干饼拿出来:“他给了二十斤种,东头荒地,让我们去开荒。”
“他疯了?给我们地?”另一人不信。
“他没安好心。”疤脸男坐下,声音低下去,“他在盯我们。每天记工,月底分粮,说是七成归我们,其实是把我们拴在他眼皮底下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“那你还回来?”第三人问。
疤脸男盯着油灯,火光映在他脸上,一闪一晃。
“我得去。”他说,“但我可以带人去,也可以……偷偷留几斤种,另找地方埋。”
他伸手,将一颗土豆种轻轻推到桌角,遮在灯影里。
手指在种皮上划了一道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