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，陈默没抬手挡，只把布袋往肩上挪了挪。
阿九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脚步轻得像踩在枯草上。两人从乱石岗折返，没走大路，贴着城西的矮墙绕进了后巷。
醉仙楼后门虚掩着，一盏油灯挂在檐下，火苗被风吹得晃。
陈默伸手推门，阿九一把按住他胳膊：“有人守着。”
他停下，侧耳听。门缝里传出低语，是两个男人在换班。
一个说：“头儿今晚巡三趟了，怕不是出事？”另一个冷笑：“你管他？赵家那边催得紧，明早要是还凑不齐数，咱们都得滚蛋。”
陈默看了阿九一眼，点头。她会意，退到墙角阴影里候着。他整了整衣领，抬手敲门。
门开了条缝，露出一张瘦脸，眼窝深陷，手里攥着根铁棍。见是陈默，那人愣了下：“你？这么晚来干什么？”
“找你们头儿。”陈默声音不高，“有笔买卖，比酒更烈。”
那人犹豫，回头张望了一眼，还是让开了路。
陈默跨进去，门在他背后合上。院子里堆着几口空坛子，角落立着个木架，上面挂着三条麻绳，其中一条还沾着泥。他不动声色记下位置。
片刻后，楼梯响动，一个高瘦男人走下来。灰布包头，左耳缺了半片，走路时右腿微跛——正是那日他在柜台后留意过的身影。这人不开口，先打量陈默，目光扫过他的腰间布袋，又落回脸上。
“半夜上门，不吉利。”头目嗓音哑，“除非你带够了东西压阵。”
陈默没答话，从布袋里取出一只粗瓷碗，放在石桌上。接着，他拔开陶罐塞子，倒了一碗酒。酒液清亮，刚落地就腾起一股辛辣味，在夜里散得极快。
头目鼻翼抽了抽，眼神变了。
“五十斤精盐。”陈默说，“换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三日前，赵县丞派人送出去的密信，去了哪儿？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头目没动，也没笑，只是盯着那碗酒，像是要看穿底下藏了什么毒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陈默端起碗，轻轻吹了口气。“我知道你不知道全部。但你知道路线——北岭旧驿道，对吧？接头人在哨卡换班时出现，穿的是边军便服，没挂腰牌。你亲眼看见他们交了个油纸包。”
头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还知道，那包里写的不是‘流民暴动’，而是‘黄风寨囤粮异常，疑有外通’。”陈默放下碗，“我说得没错吧？”
头目终于抬头：“你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“我不是谁的人。”陈默语气平淡，“我是种地的。可你现在脚踩两条船，一边是赵县丞的银子，一边是全家的命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你婆娘和儿子，今早在城南米铺卸粮，干了整整一个时辰。我认得那孩子，左脚鞋破了个洞，走路总拖着步子。你说，我要是现在让人去堵他们，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吃午饭？”
头目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猛地抓起酒碗，一口灌下，呛得咳嗽起来。半晌，才哑着嗓子开口：“信……是送去边军哨所，交给一个姓李的校尉。那人三天来一次，每次都在戌时末，走东侧小径，不留名。”
“内容呢？除了那份密报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还有……一份名单。”头目舔了舔干裂的唇，“写的是最近跟你交易过的人。掌柜也在上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