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点点头,又从怀里摸出一颗完整的土豆种,放在掌心摊开。
“从明天起,你每辆运粮车,多挂一面‘陈’字旗。”
头目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陈默把种子轻轻推过去,“旗是我做的记号,也是你的保命符。只要旗在,我的人就在路上。谁敢动车,就是冲我来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袖口的灰:“若哪天旗没了,我不问原因——只当你选择了另一条路。”
头目没接话,只是盯着那颗土豆种。它圆润、饱满,表皮光滑,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远处传来鸡鸣,天快亮了。
陈默转身朝门口走。刚拉开门,身后响起声音:“你要这些情报……打算做什么?”
他没回头:“不做啥。我只是不想别人替我决定,什么时候该饿死。”
门关上了。
阿九从墙角走出来,低声问:“他会不会反水?”
“会。”陈默迈步往前走,“所以他得一直怕着。只要他老婆孩子还在米铺干活,他就得乖乖挂旗。”
两人沿着小巷往城外走。晨雾还没散,路边沟渠里积着昨夜的雨水,映着灰白的天光。走到岔路口,陈默忽然停步。
“不去村子?”阿九问。
“还不急。”他望着北岭方向,“他们既然敢递密信,就不会只查一趟。那条旧驿道,早晚要有人来踩点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埋伏?”
“不是埋伏。”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小截炭笔,在墙上画了条线,“是等他们自己撞上来。”
阿九顺着线看去,那是通往乱石岗的小径入口,旁边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桩,像是以前挂过什么东西。
“你打算在这动手?”
“这儿视野好,坡度缓,马跑不快。”他用炭笔点了点地面,“而且,风向也合适。”
阿九没再问。她知道,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止看眼前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脚下的土渐渐变硬,沙粒少了,碎石多了。太阳从山脊后探出一点边,照在陈默的短褐上,衣角被风吹得翻动。
快到乱石岗边缘时,他忽然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片。石头一面平整,像是被人磨过。他用指尖蹭了蹭,留下一道浅痕。
“记一下。”他对阿九说,“今天巳时三刻,风向偏西,持续两柱香以上。如果有人走这条道,马蹄声会在谷底回响两次。”
阿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,用炭笔写下时间与风向。这是他们自制的记录本,已经写了厚厚几页。
陈默把石片放回原处,位置比原来偏了半寸。
“让他们看看。”他望着远处尚未升起的旗杆,声音很轻,“谁才是这条路上真正的主人。”
阿九收起纸,正要说话,忽然抬手示意。
前方小径拐角处,一匹马正缓缓走来。马背上没人,缰绳拖地,鞍侧挂着一只破皮囊,随着步伐轻轻晃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