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背上的空鞍晃了两下,缰绳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痕。
陈默盯着那匹走失的马,目光从马腹下的皮囊移到前方小径拐角。风还在往西吹,带着昨夜残留的湿气,吹得他袖口的补丁微微翻动。
阿九蹲在他侧后方,手指抠着土块边缘,低声说:“这马没受惊,是被人放回来的。”
陈默没应声,只将布袋里的炭笔换到左手,右手摸向腰间木尺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,在马蹄印最密集处蹲下,量了前后间距,又用指尖捻起一撮浮沙。
沙粒偏细,含少量碎石,说明有人清过道,想掩盖痕迹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在这等。”他说。
阿九站起身,断刀插回背后。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陈默看了眼天色。日头刚过中天,影子缩在脚边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递给阿九。纸上画着小径走向,标注了几处坡度变化和风向记录点。
他用炭笔在入口处圈了个圈:“坑就设在这里,松土层要铺够两丈宽。人藏北侧坡后,绳索埋草里。”
阿九接过纸,扫了一眼便塞进怀里。“火种呢?”
“高粱壳混干草,底下垫一层酒糟渣——引燃快。”他顿了顿,“等马全上坡再拉绳,别急。”
两人分头行动。陈默绕到北坡,招呼五名村民抬来几捆干草。
这些人都是他前些日子分过粮的,手脚利索,不问多话。他亲自指挥他们在预定位置挖坑,深两米,口宽三步,底部铺上酒糟与高粱壳混合物,再覆一层薄土伪装。
一根麻绳横穿坑底,两端引向灌木丛后。
阿九负责警戒。她站在稍高的石堆上,手搭凉棚望远处。忽然抬手示意:东南方向有尘烟。
陈默立刻挥手,所有人撤入北坡洼地。他自己伏在一块扁石后,取出火折子吹亮,罩进陶管里备用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节奏整齐。先是六匹探路马,每匹都配双鞍,骑手握刀不举旗。
马上人不断低头查看地面,其中一人甚至翻身下马,用刀尖戳了戳土面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
那人试了两下,似乎没发现异常,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。二十骑陆续踏上缓坡,马蹄踏在伪装的硬土层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
当最后一匹马的前蹄完全进入陷阱区时,陈默抬起手,猛地往下一切。
阿九双手发力,猛扯麻绳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,地下支撑木断裂。表层硬土瞬间塌陷,连人带马跌入坑中。尘土冲天而起,夹杂着惊叫和嘶鸣。
底下的酒糟与干草因撞击摩擦冒出火星,紧接着腾起一股黑烟,迅速蔓延成团。
坑内马匪挣扎着爬起,有人抽出刀开始刨壁,另一人把长枪插进土缝试图撑上来。还有两个干脆把同伴踩在肩上,眼看就要翻出边缘。
陈默抓起火把,点燃陶管中的火折子,交到身旁一个村民手里。“准备好了喊我。”
他自己则绕到西侧,确认风向未变。烟正往东南飘,遮住了后续队伍的视线。
“成了!”那村民低呼。
火把扔进坑中,碰到底部易燃物的一瞬,“轰”地燃起烈焰。浓烟裹着火舌冲天而起,热浪逼得四周人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