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开始，你管我的量具。”陈默说。
小虎愣住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听懂了就点头。”
孩子猛地点头，用力到帽子都歪了。
陈默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转身朝粮仓走去。脚步比来时轻了些。他知道，这一百斤粮不只是囤出来的，也是省出来的、拼出来的，甚至，是被人用命和饥饿扛出来的。系统不讲情面，但它也没完全堵死活路。只要人还在，办法就还在。
走到粮仓门口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田埂。小虎还坐在原地，捧着那只碗，像捧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阳光落在他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陈默推开门，走进仓内。光线昏暗，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土腥味。他走到墙角，取出一块厚实的粗麻布，又从箱底翻出几把竹尺和炭笔。这些是他攒了许久的材料，原本打算等粮仓扩建时再用。
现在，他决定提前动工。
他把麻布铺在地上，用炭笔在上面画出格子，每一格代表十斤存粮，标注种类与入库日期。这是他设想中的“存粮簿”实物版，以后每进一笔粮，都要记上去，由专人核对。小虎如果能撑住，就会是第一个经手的人。
正画着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陈……陈哥！”是村西李家的小儿子，脸跑得通红，“小虎他……晕过去了！”
陈默扔下炭笔就往外走。
田埂上围了三四个人，小虎躺在地上，脸色发青，手里还攥着那只碗。旁边有人正往他嘴里喂热水。
“别灌。”陈默蹲下，抬手探了探鼻息，又翻开眼皮看了看，“饿太久，猛一站起来血冲不上头。”
他让几个人扶起孩子，慢慢拍背顺气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小虎才咳了一声，睁开了眼。
“碗……”他第一句话还是这个。
陈默把碗放进他手里：“在呢。”
小虎紧紧抱住，指节发白。
“回去躺着，中午前不准出门。”陈默说，“我让苏苓给你送碗粥。”
孩子张嘴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默站起身，对周围人说：“谁家还有spare的粗粮，匀半碗出来，记到账上。今天起，凡帮工满两个时辰的，加一勺米。”
人群松动了一下，有人应声走了。
他走回粮仓，重新拿起炭笔，在麻布的右下角添了一行小字：“记工粮簿试行”。然后在下面划了第一条横线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照在田里刚翻过的垄沟上。远处，几道人影已经开始忙活春播。陈默站在仓门口，望着那片土地。
他知道，一百斤不是终点，只是第一块砖。
他转身进屋，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罐，打开盖子，倒出一小撮黑色粉末。
这是昨夜试验剩下的火药，不多，但足够再做三罐。他小心地分成三份，分别包进油纸，放进布袋夹层。
然后他拿起一张新裁的麻布，在上面写下几个字：“火药专用，严禁烟火”。
布袋挂回肩上时，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。
回头一看，小虎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，正扶着门框站着，手里还抱着那只碗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陈默问。
“我……我能学写账吗？”孩子声音很轻，但没抖，“就……就从今天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