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东西来历不明，但能在种袋里留下痕迹，绝非偶然。
他继续沿着田垄走，一边检查幼苗根部湿度，一边留意远处坡道。
他知道赵允文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一个靠造假升官的人，最怕别人揭底。而他刚刚，当着四名衙役的面，把底掀了一角。
小虎这时从村口跑来，手里抱着破碗，气喘吁吁：“陈哥，醉仙楼那边传话，说有人打听你引水的事，给了酒保一钱银子。”
陈默点头：“记下那人长相，回头对账。”
“嗯！”小虎用力应下，又犹豫道，“赵大人刚走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。”陈默打断，“但他不会白天来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日头偏西，风向未变。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入夜。他记得上回黑蝎来袭，也是在这种时候——表面平静，实则暗流已动。
“去叫阿九，把后山那批新制的陶片搬来。今晚搭净水架。”
“可是赵大人要是带人来征粮……”
“他不敢强抢。”陈默语气沉稳，“他要的是功，不是乱。只要粮还在，他就得按我的规矩谈。”
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抱着碗跑了。
陈默站在田头，望着下游水流缓缓淌过新修的滤槽。清水映着晚霞，泛着淡淡的光。他蹲下身，伸手试了试水温，又抓起一把湿土搓了搓。
土松，水分足，适合明日补种第二批土豆。
他正准备起身，忽然注意到田埂边缘有一串新脚印，比衙役的靴印小一圈，像是常穿布鞋的人留下的。
脚尖朝向村外，步距紧凑，走得匆忙。
他顺着脚印走了几步，发现尽头停在一棵枯树旁。树根处有个小洞，里面塞着半张烧焦的纸角，上面残留着几个字：**……渠款……支……三月……**
陈默没立刻去拿。他站直身子，环顾四周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风吹过田埂，带起几缕尘烟。
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了那枚完好的土豆种。油纸包着，一直没舍得用。
这是最后的种子，也是最大的筹码。
他握紧它，转身朝村子走去。
走到半路，迎面碰上苏苓提着药箱回来。她看见他，顿了顿：“赵允文来过了？”
“刚走。”
“他袖口的金线，是南街老裁缝去年冬天缝的。”苏苓低声说，“那阵子，正好是你查空仓的时候。”
陈默眼神一凝。
“还有，”她补充，“今天早上，有人往你粮袋里撒的那种粉，我在药箱里见过。是止血用的煅石膏，但掺了石灰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，问：“谁会用这个？”
“医馆的人，或者……官府验尸的差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再说话。
陈默继续往前走，脚步比之前快了些。
快到田头时，他停下，从怀里掏出炭笔，在掌心重新写下四个字：**渠账、石膏、差役、赵**。
写完，他把纸条揉成团，扔进了火堆余烬里。
火星跳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他蹲下身，开始挖土，准备明天补种。锄头刚落下，就听见村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抬头一看，是谢明舒，手里攥着一本破旧账册，脸色发白。
“陈默！”她喊，“我查到了！赵允文去年上报的‘水利修缮款’，根本没用在渠上——全记在一座荒庙的地契转移名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