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前方沙尘中已现出骑兵轮廓。黑蝎坐在马上，右腿缠着布条，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杖代替断刀。他身后百余名马匪拉成弧形阵列，箭矢上弦，战马嘶鸣，距离不过五十步。
赵允文额头冒汗，眼神慌乱地在水渠和敌军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大人。”陈默低声道，“您是想保住政绩，还是想保住性命？”
赵允文猛地瞪他一眼，嘴唇抖了抖，终于咬牙挥手：“收队！撤！”
衙役迅速后退，有人连棍子都扔了。赵允文翻身上马，临走前回头盯住陈默：“你赢了一时，赢不了一世。”
陈默立在渠岸最高处，风吹动他的粗麻短褐，左袖口的灰补丁微微颤动。
“但我守得住这一时，就守得住这一世。”
赵允文带着人仓皇离去，尘土飞扬中，玉佩的裂痕更深了些。
陈默没动，目光转向沙丘方向。黑蝎的部队没有继续前进，停在百步外，列阵不动。黑蝎抬头望来，两人隔空对视，谁也没说话。
片刻后，黑蝎抬手，做了个手势。
不是进攻，也不是撤退，而是——等等。
陈默眯了眯眼。
他知道，对方在等什么。
风又起了，卷着沙粒打在脸上。他伸手探进衣袋，确认土豆种还在，油纸干燥。然后他从腰间解下木尺，蹲下身，量了量渠口宽度，记在心里。
远处，一名马匪牵着马走出队列，手里提着个破陶罐。他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上，把罐子放下，又退回去。
陈默走过去，打开罐子。
里面是一块烧焦的布片，上面用炭写着几个字：
“我要粮，不要命。”
他合上罐子，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，朝着村里方向喊了一声：“小虎！”
孩子从田埂后跑出来，脸上沾着泥。
“去通知谢明舒，算今日用水量。告诉苏苓，准备伤药。阿九，带人守住东沟口。”
小虎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跑。
陈默重新站回渠岸高处，望着黑蝎的方向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结束。
黑蝎不会轻易退。
赵允文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从怀里取出那张密信副本，捏在手里，却没有撕。
风越来越大，吹得渠水泛起波纹。
他抬起手，将纸条慢慢靠近嘴边。
一口唾沫吐在纸上。
纸面湿了，字迹开始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