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虎冲进院子时,陈默正蹲在粮仓门口检查火药包的封口。油纸已经换了三层,最外层用蜡涂过,不怕潮。
“陈哥!东坑底下有人在挖东西,像是……想找没炸完的火药。”
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,手指还在捻着麻绳的断头。他没说话,站起身拍了拍手,转身进了屋。
柜子最底层有个暗格,他掀开木板,取出两份用油纸裹紧的册子。一份是赵允文修空粮仓的账目,一笔笔写得清楚——三万斤粟米报损,实则卖入黑市;另一份是从醉仙楼探子口中套出的边军调令抄本,写着“黄风寨有囤粮反民,宜速剿除”。
他把东西塞进怀里,抓起墙角的粗布包袱。
“你去告诉阿九,带人绕到东坑后坡,别露面,看住那几个人。要是他们动土,就放烟信号。”
小虎点头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再去谢明舒那儿拿三斤盐,装在旧酱坛里,等我回来再分。”
他出门时天刚擦黑,风歇了,沙粒落在屋顶上发出细碎声响。他沿着村后荒道往南走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硬地上,避开松土。
醉仙楼在镇口,门脸不大,夜里不点灯笼,只从后厨透出一点光。他没从前门进,绕到后院柴堆旁敲了三下墙。
里面传来拖椅子的声音,接着门开了一条缝。
掌柜探出半个身子,看见是他,眉头一跳:“这么晚?”
陈默不答,侧身挤进去,顺手带上门。
屋里一股腌菜味,桌上摆着个空陶罐。掌柜搓着手:“上次那批酒,我已经按你说的,悄悄运去了州府西铺。没人查。”
“这次不是酒。”陈默解下包袱,打开,把两个油纸包放在桌上,“明天一早,你亲自送去州府驿馆,交给主簿。不能经别人手。”
掌柜低头看着那两包东西,喉结动了一下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账本和调令。”陈默从袖中抽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一堆白色颗粒,“三百斤精盐,现在给你。事成之后,我在村北给你建一座带墙的粮仓,五年不收租。”
掌柜的手抖了抖:“这……要是被人知道是我送的……”
“你儿子在县学扫地,你媳妇在城南米铺记账。”陈默声音不高,“他们三天内不会出事。你要是不去,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。”
掌柜猛地抬头,眼里有了怒意,但很快又压下去。他盯着那包盐看了很久,终于伸手拿过油纸包,摸了摸厚度,转身从灶台底下抽出一个腌菜坛子,撬开底板,把东西塞进去,再盖好。
“我天没亮就出发。”他说,“走小路,绕过巡防营。”
陈默点头,正要收起盐袋,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两人同时静住。
声音由远及近,停在前门。接着是靴子踏地声,有人拍门:“开门!驿使歇脚!”
掌柜脸色变了,手一滑,茶壶掉在地上,摔成几片。
陈默立刻退到墙角柴堆旁,背贴着土墙。掌柜深吸一口气,撩起围裙擦了擦手,走出去迎客。
陈默透过门缝往外看。前厅亮起灯,两名驿使进门,一人卸甲,一人坐下喝茶。随从说起话来。
“州府这几天查得紧,说是边军私自调兵,没走兵部文书。”
“上头震怒,已经有御史动身了。”
陈默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等驿使安顿下来,掌柜回后厨烧水,陈默才从后门翻墙出去。夜风凉了,他顺着荒径往回走,中途停下,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,划了根火柴烧了。灰烬被风吹散前,他确认上面没有字迹残留。
回到村里,阿九已经在粮仓外等着。
“东坑那几个,挖出两个破陶罐,里面是些黑灰。”她靠着门框,断刀拄地,“不是我们埋的。”
“那就不是火药。”陈默推开门,走进去点亮油灯,“他们想查来源,查不到。”
阿九跟着进来,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是半块玉佩。
“这是赵允文那天掉的?”她问。
陈默点头:“留着。将来对质用。”
他走到墙边,拿起炭笔,在墙上添了几行字:
盐支出——三百斤。
火药库存——十七包(未启用)。
证据送出——是。
写完,他退后一步,看着那些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