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娃三天没吃饭了,就等这一口水浇地!”
衙役不敢上前,退了半步。
赵允文站在泥里,进不得,退不得,额头渗出冷汗。
陈默这才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依旧平稳:“大人,您修空粮仓的事,我有账本;您勾结边军调兵的事,我有抄令;现在您断渠害民的事,我也有了人证物证。我不急着揭,是因为这水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奔流的渠水:“它流进来的时候,我在想,这水是从哪来的?是从山外雪融,还是天上雨降?都不是。它是从人心里流出来的——谁断了它,谁就是断了人心。”
赵允文嘴唇抖了抖,没说话。
“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陈默继续道,“您派那三人来断渠,是想保住您的空粮仓不被发现。可他们死后,马匪在尸体旁留了字——‘擅动渠者,死’。您以为是马匪杀的,其实不是。”
他盯着赵允文:“是您自己杀的。您给了命令,他们来了,死了。他们的血,算在您头上。”
赵允文猛地踉跄一下,扶住旁边一棵枯树才没倒下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没有……我只是下令停工……我没让他们死……”
“可他们死了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而您,连收尸都不敢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山道上传来三声号角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短促,清晰,是州府驿使通行的信号。
众人转头望去。
尘土扬起,一队骑马的人影出现在坡顶,旗子还没展开,但那身装束unmistakable——靛蓝短袍,铜扣束腰,是州府监察司的标配。
赵允文脸色彻底变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陷在泥里的靴子,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手指一松,那半块玉“啪”地掉进渠水里,瞬间被冲走,不见踪影。
他站在原地,像被抽了筋。
陈默没再看他,只转身走到渠口石台边,弯腰捧起一掬水,看了看,然后洒向空中。
水珠散开,落在新翻的田土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啪”声。
下游,第一片麦田已经开始吸水,干裂的泥土缓缓合拢缝隙。
小虎跑过来,手里抱着木盒:“谢姐姐说,明天可以多浇半亩,药田那边也要安排人轮值。”
陈默点头:“告诉她,按计划来。”
小虎刚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再去井边记一次存水量,今天雨水多,别让池满溢出来。”
孩子跑了。
赵允文被两名衙役架着往后退,脚步虚浮,官袍下摆沾满泥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奔流的水渠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陈默站在石台上,手插在粗麻衣袖里,指尖触到那本藏在内袋的账本原件。纸页干燥,边角有些磨损,是他亲手抄录的每一笔贪墨数目。
山道上的队伍越来越近,马蹄声清晰可闻。
他没动,目光落在渠水尽头。
那里,一株去年枯死的柳树根部,冒出了一点嫩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