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马蹄声越来越近，陈默站在渠口石台边，手还插在粗麻衣袖里。那本账本仍贴着胸口，纸页干燥，边角磨损。他没回头去看赵允文被架走的模样，也没再看那队靛蓝短袍的驿使。目光从柳树根部那点嫩绿上收回，他转身朝村中走去。
脚下的土已经松软，昨夜一场雨让整个黄风寨泛起湿气。小虎抱着木盒从岔路冲出来，差点撞上他。
“陈公子！谢姐姐核了三遍……还差两斤！”
陈默停下脚步，“什么差两斤？”
“精盐！最后一袋称完，账面该是一千斤整，可晾干后少了两斤。”小虎声音发紧，“大家已经在议论，说咱们记错了数。”
陈默蹲下，从腰间取下那本随身携带的量具册子，翻开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批麻袋的吸水率、风干损耗、运输折损。他指着其中一行：“昨日雨大，七号仓的麻袋吸水最多，我早记了预估损耗——一袋平均轻半两，十四袋就是七两。加上搬运时撒的，还有晒场没收净的碎粒，两斤的空缺合理。”
他合上册子，站起身：“去把备用盐袋拿来。”
小虎愣住：“您……早就准备了？”
“种地靠天，存粮靠算。”陈默拍了下他的肩，“快去。”
不多时，小虎抱着一个灰布包裹跑回来。陈默当着几个围观村民的面打开，倒出雪白的盐粒，用自家木秤一五一十补进主仓。秤砣落定，众人看着那根平平的秤杆，没人再说话。
就在最后一粒盐落进仓底的瞬间，陈默脑中浮现一行字：【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千斤存粮任务，奖励“抗灾储备金”（可兑换任意生存物资）解锁。】
他没动声色。
消息却像风一样传开了。第一批土豆成熟，村民亲手挖出来，装了整整六十七麻袋，堆在新修的粮仓前。有人踮脚往里瞧，嚷了一声：“真有这么多？”
立刻有人响应：“我去看看！”
人群开始涌动，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仓门前，喊了几声“别乱”，没人听。一个汉子伸手抓了一把土豆就要往怀里塞，旁边人也跟着动了心思。
陈默几步踏上仓门旁的高台，抬手拍响木槌——咚、咚、咚，三声。
这是开仓的信号。人群静了下来。
他站在那儿，左袖口的灰补丁沾了点泥，但整个人稳得像块石头。
“今日入库一千零七斤三两，”他说，“每一粒都记在册上，小虎记的，谢明舒核的，阿九巡的。谁想拿，可以。”
众人屏息。
“按劳取酬。”他翻开账本，“明日修南沟渠，一人一天记一分工，一分换半斤土豆。不信我，信数字。”
台下沉默了几息。
一个老妇人低声问：“真的记工分？”
“记。”陈默点头，“从明天起，苏苓那边的药田也要浇水，轮值的人工也记分。”
人群缓缓退开，有人低头琢磨，有人互相低语。那个偷抓土豆的汉子把手里几颗放回麻袋，搓了搓手，没走远，像是在等明天开工的消息。
老村长走到台边，仰头看着陈默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从前官府说‘为民做主’，没人信；你说‘按劳取粮’，他们反倒信了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只是把账本交给了小虎：“回去重抄一份，贴在记事屋门口。”
小虎抱着本子跑远了。
天色渐暗，粮仓四周点起了火把。陈默走进仓内，确认所有麻袋都码放整齐，防潮垫铺好，角落还放了几包石灰吸湿。他取出一块铜锁，沉甸甸的，是前些日子让铁匠打的，专为这仓门准备。
他将锁挂上主仓门环，轻轻一扣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外面，老村长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，站在门口，望着那一排排麻袋，许久才开口：“这么多粮……活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