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在铜锁上，像刚浇铸出来的铜钱，边缘还带着热气。
陈默的手掌贴着锁身，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。
驿使的脚步停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，靴底沾着夜里的湿泥，在地上留下两道模糊的印子。
“陈默。”驿使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早就排练过几遍，“州府有令，请你三日内赴城中一见。”
陈默没应声，也没动。
他看着对方腰间那块铜牌，上面刻着“急递”二字，漆面有些磨损，但字迹清楚。
这人不是跑腿的差役，是专程送信的信官，来头不小。
“为何事？”他问。
驿使略一低头，像是斟酌措辞。
“上头对你这村里的账本很感兴趣，还有那份水渠图纸。赵允文的事闹得不小，州府要查个明白。”
他说完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召见你的不是按察司，是粮政司主簿。”
陈默眼神微动。
粮政司不碰刑案，只管仓储、赋税、农事调度。赵允文倒了，可他的位置空着，州府不可能不管黄风寨这一摊粮事。来的若是按察司，那是来查人的；来的若是粮政司，那就是来谈事的。
“还有别的？”他问。
驿使环顾一圈，目光扫过围在粮仓外的村民，那些人手里还攥着铁锹和扁担，没人散开。
他压低声音：“北胡使者团三天后到边境，走的是西线道，离你们这寨子不过六十里。”
陈默指尖轻轻敲了下铜锁。
北胡——元棠提过这个名字。她藏的那包麦种，就是从北胡带出来的。她说那边沙地多，雨少，种不了稻，但有种耐旱的穗子，能在石头缝里活。
脑子里忽然浮出一行字，像是有人一页页翻开旧书：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潜在盟友接触风险，解锁技能——北胡语基础】
没有声音，也没有光，那几个字就那么静静躺在意识里，像一本摊开的册子。他闭了下眼，几个词自动浮现：“使者”、“议和”、“粮市”。
再睁眼时，他已经想通了几件事。
州府不是来问罪的，是来摸底的。他们知道赵允文完了，也知道这个村子突然有了水、有了粮，更知道陈默手里握着能让荒地长出土豆的本事。现在北胡要来，边地局势不明，粮食成了最硬的筹码。
“我不能立刻走。”他说，“南沟渠明天开工，工分账还没清，三百多人等着领粮记劳。”
驿使眉头微皱，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即刻动身。
“州府的命令是三日内，没说非要今日。”陈默语气平稳，“我答应去，但得先把村里的事理顺。否则我人一走，谁来发粮？谁来守仓？”
驿使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“我可以回话，说你三日内必到。
但我带来的骑兵会暂驻寨外，一来护驿令安全，二来……也好看看你说的‘活水渠’到底是个什么模样。”
陈默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。
说是护令，其实是盯着他。这些人不会进村，但会在外围扎营，眼线放得远远的。州府不信他，也不信这片穷山恶水真能长出粮来。
“随你安排。”他说，“住处我让人为你们腾出来，就在村口老磨坊那边，干净，有水井。”
驿使拱手行礼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默叫住他，“你说北胡使者走西线道，他们是来谈什么的？”
驿使回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听说是要议粮市开放的事。
他们缺酒，也缺细粮，想用皮毛、盐铁换。具体条款还没定，但州府的意思是——谁能供得出粮，谁就有说话的份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抬脚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