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虎冲进酿酒坊时，手里那张纸角已经磨得发毛。
他喘着气，声音劈了叉：“陈公子！村西头……赵家那帮人来了！举着火把，说要拆水渠，不然就烧厂子！”
陈默正把最后一本笔记塞进木箱，听到动静，手没抖，只轻轻合上盖子，扣上铜锁。
油灯映着他半边脸，影子投在墙上，像块不动的石头。
他吹灭灯芯，起身披上外衣，袖口那块灰补丁蹭过桌沿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风从寨口灌进来，带着沙粒打在脸上。高台上的瞭望灯还没点，但陈默登上去时，已能看清远处十来个晃动的人影。
他们站在水渠闸口外，火把照出几副熟悉的面孔——都是赵允文当县丞时的旧部，有捕快，也有粮仓管事。
领头那人右脸一道焦痕，是上回粮仓大火时留下的，此刻在火光下扭曲如蛇。
小虎扒着栏杆往下看，声音压低：“他们带刀了，还有斧头。”
陈默没答话，只眯眼扫了一圈。那些人站得散，却有意封住通往蒸馏厂的小路。火把举得高，像是示威，又像是试探。
他低头对小虎说：“去仓后取三袋空麻，挂上‘精盐’标签，摆到闸口旁边。”
小虎愣了下：“可咱们的盐都换了药材，哪还有……”
“就用空的。”陈默打断，“让他们看见就行。”
小虎不敢多问，转身跑开。陈默仍立在高台上，风吹起他衣角，腰间的木量具轻轻磕着腿侧。
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谈判的。
他们是来拼命的——赵允文倒了，他们没了靠山，成了逃犯。
如今回来，要么抢一口饭吃，要么毁掉别人能吃的饭。
小虎很快回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壮汉，扛着三袋标着“精盐”的麻包。
他们按陈默说的，把袋子摆在水渠石台边上，还特意撕开一角，露出里面雪白的填充物——其实是碾碎的石灰粉。
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。
陈默这才走下高台，一步步走向水渠边。他的脚步不快，踩在干土上几乎没有声音。走到离对方十步远的地方，他停下，站在石栏上，比对方高出一头。
“你们要拆水渠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稳稳传过去。
领头那人抬手一挥，火把齐刷刷往前送。“不是要，是必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