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刚停，陈默的脚步也没停。他从高台下来，没回屋，也没进仓，径直穿过酿酒坊后巷，走向蒸馏厂的铁门。
脚底踩着干土，每一步都稳。小虎跟在后面，喘得比刚才还急，手里那张纸攥成一团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小虎说。
陈默点头，没回头。他知道人走不了多远，真正麻烦的还没来。
果然，不到半刻钟，村口方向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。
不是马蹄，是木轮压在硬土上的闷响，一辆接一辆，整齐得不像商队。
醉仙楼掌柜走在前头，身后跟着个穿青袍的人，腰间挂着铜牌，脸上带着笑，可脚步一点不乱，像是丈量过似的，每步七寸。
陈默站在蒸馏厂门口，袖口的灰补丁被风吹起一角。
醉仙楼掌柜走近了，搓着手：“陈公子，这位是州府来的周师爷，专管技术征调的事。”
周师爷拱手：“久闻陈公子妙手回春，一滴酒能点火，一条渠能活三村。州府上下，无不称奇。”
陈默没还礼，只扫了一眼身后的车队。
二十辆粮车排成两列，车身盖着油布，轮子陷进土里不深，前轴略沉，后轴却轻飘。他蹲下，指尖蹭了蹭最近一辆车的轮毂，沾了点黑灰。
硫磺味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：“你们拉的是粮食，还是炸药？”
周师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陈公子说笑了。”
他慢慢收起袖子，“这是二十车新麦，专程送来换您那‘火龙液’的配方。
州府的意思，技术归官，百姓得利，您也能落个好名声。”
陈默没答，转身推开铁门，走进厂房。冷却管旁的地砖有块颜色稍深，他抬脚踩了踩，发出空响。
“你们要是真想谈，就站在这儿谈。”他说，“再往前一步，我不能保证安全。”
周师爷没动，目光落在那排冷却罐上。蒸汽管道从地下延伸出来，连着主炉，又绕回地底。
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像作坊，倒像个阵眼。
陈默靠着墙，声音不高：“一千斤存粮换来的东西，你想用二十车假粮换走？”
“假粮？”周师爷挑眉。
“车里装的是沙袋，上面铺一层麦子。”陈默指了指第三辆车的右后轮。
“轮轴受力不均，右侧下沉三分，说明重心偏移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的人在底下埋引线时，漏了半截火绳在外头，被风刮到墙角去了。”
周师爷瞳孔一缩。
他没说话，只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铜牌。
就在这一瞬，陈默脑中浮现一行字：【检测到威胁，奖励“火药免疫术”】。
耳边立刻响起细微的“嘶嘶”声，像丝线烧断。他不动声色，目光锁住第三辆车底部——那里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，正从夹层缝隙里钻出。
引线已燃。
他仍靠在墙边，语气没变：“我知道你是谁。周某，三年吞两座铁坊，靠的是‘合法强征’四字。
先送礼，再立据，最后逼人签字画押。可你忘了，这里不是州府大堂，我也不是那些没退路的匠人。”
周师爷终于开口：“你若交出配方，这些粮全归你，还能得个九品技官身份。”
“我不想要官。”陈默说，“我要的是命。”
他抬起手，拍了拍脚下那块地砖：“你的人要是敢点火，最先炸的不是我，是你那二十辆车。
这下面埋了五百斤火药，连着燃气管，一爆就是连环响。你算过没有，这么近的距离，气浪能把人内脏震碎几层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