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栓落下的闷响还在耳中回荡，陈默没有回头。他站在门后，手指松开铁门框，转身走向工作台。
陶碗里残余的火苗早已熄灭，只剩一圈焦黑的痕迹。
小虎从门外探头：“陈公子，南坡那边都记好了，水位降了半指。”
“嗯。”陈默翻开账本，写下一行数字，“明天一早，加一次引水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节奏整齐。不是一匹两匹，是一队骑兵正沿官道而来。
小虎耳朵一竖：“是州府的骑队，旗子还没影，可这步调……错不了。”
陈默合上账本，起身走到墙边。那里挂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麻衣，袖口那块灰补丁已经磨得薄了。
他取下衣服，慢慢穿上。
“去南坡再看一眼浸泡池，记清楚水线位置，回来告诉我。”
小虎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大人马上就到……”
“正因为要来了，才更要记准数据。”陈默系好腰带，“粮事不分贵贱，也不看时辰。”
小虎抿嘴跑出去。
陈默独自站在酿酒坊中央，手伸进怀里，摸出一块铜牌。黄澄澄的，沉甸甸的，正面刻着五个字：抗灾储备金。
这是系统第一次奖励黄金时铸成的，说是“首桶储备金”的凭证。那时他还不懂这牌子意味着什么，只当是存粮够数的证明。
如今攥在手里，他知道，这块牌子该挂到别处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，五十名骑兵停在寨口。尘土未落，一匹黑马缓步前行，马上男子四十上下，面容肃正，身披深青官袍，胸前绣着云鹤补子——是州府主官到了。
寨门缓缓打开。
陈默走出来，不疾不徐，手中托着那块铜牌。
州府大人勒马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：“你就是陈默？流放罪民之后，竟在此地建起粮仓、蒸馏厂，还通北胡使者？”
“草民生于边地，靠天吃饭，种些粮，酿点酒，换盐换布，只为活命。”
陈默抬头，声音平稳，“至于北胡人，来换麦种，走时留下信，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？”州府大人冷笑，“你可知私通外族，按律当斩？”
“他们没进寨，没碰水渠，没动一粒官粮。”陈默举高手中的铜牌，“倒是大人今日亲至，不知所为何来？”
州府大人目光落在铜牌上，眯了眼：“听说你手里有千斤精盐，是从火龙液换来的。本官愿以等量粮食相换，归入州仓，备荒年之用。”
陈默摇头：“盐我已用掉三百斤，剩下的要留作冬季腌菜，防瘟疫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州府大人语气微沉，“金银？田产？还是想脱罪籍？我可以为你上奏。”
“我不求脱罪。”陈默将铜牌翻了个面，露出背面空白处，“我只请大人做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把这块‘抗灾储备金’铜牌，挂在州府主仓正门口，让全城百姓都知道——哪一仓粮，是真正留给灾民的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州府大人眉头皱起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请大人将此牌悬挂于州仓正梁之下。”陈默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
。
“不为我，不为黄风寨，只为将来有一日大旱大饥，有人想动救命粮时，抬头看见这块牌子，能想起还有十万张嘴指着它活着。”
州府大人脸色变了：“你一个罪民之后，竟敢教本官如何治政？”
陈默不答，从袖中取出三份文书，依次摊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