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份是北胡使者交接记录,上面有缺耳汉子的指印和十车麦种明细;
第二份是火龙液换盐的账目,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;
第三份则是一张烧焦边缘的银票残页,盖着赵允文私章,金额写着“五百两”,用途栏写着“购东村地”。
“大人弟弟上月买下村东三百亩地,水源全靠我修的水渠。”
陈默指着第三份,“若无此渠,那地不过沙地。若无我供的水,今年亩产两石的政绩,怕也难报上去吧?”
州府大人盯着那张残票,脸色阴晴不定。
身后一名随从低声提醒:“大人,监察道最近在查赵允文案,这些证据若送上去……”
州府大人沉默良久,终于抬手。
亲卫上前,接过铜牌。
“你以为挂个牌子,就能管住全天下的粮?”他盯着陈默,“制度不是一块铁片说了算的。”
“我不是要管天下。”陈默收回文书,平静道,“我只要这一块牌子挂在那儿。以后谁想动灾粮,得先问一句:这牌子是谁挂的?为什么挂?”
午时三刻,使者快马回报:铜牌已悬于州府主仓正门,红绸系梁,百姓名之为“陈公牌”。
消息传来时,陈默正在粮仓顶层整理新一批土豆库存。小虎气喘吁吁地冲上来,脸上全是汗:
“挂上了!真挂上了!就在大门正上方,谁都看得见!”
陈默停下手中的活,转过身。
窗外风沙依旧,但南坡方向,试验田边缘已有几株嫩绿冒出地面。那是昨天刚埋下的第一批沙地麦种。
他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灰补丁,轻轻铺在桌上的《沙地麦种培育术》手稿上,像是盖了个印。
“从今往后,”他低头对小虎说,“我们不再求谁点头。粮在人在,仓在权在。”
小虎用力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”
陈默走到窗前,推开积满灰尘的木窗。风吹进来,带着干燥的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绿意。
他望着州府方向,那里看不见牌匾,但他知道它已经存在。
小虎站在旁边,忽然问:“那咱们的储备金……以后还能换别的吗?”
陈默收回视线,拿起桌角的炭笔,在墙上新划出的一格空白处写下三个字:雨水池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只要粮不断,换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他顿了顿,又添了一行小字:目标——覆盖南坡三十五亩。
小虎凑过去看,眼睛亮起来:“是不是等雨水池建好,咱们就能多泡两车种子了?”
“不止。”陈默放下笔,“有了水,沙地也能变田。到时候,不靠北胡,不靠州府,我们自己就能养活更多人。”
小虎咧嘴笑了,转身就要往外跑:“我去告诉阿九姐,让她准备挖坑!”
“等等。”陈默叫住他。
小虎回头。
“先去取量具。”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木尺,“把南坡背风处的地再测一遍,长宽深都要准。差一寸,将来蓄水就少一斗。”
小虎接过木尺,认真点头:“我亲自量,一寸都不差。”
他跑下楼梯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粮仓里回响。
陈默站在原地,手指抚过墙上新写的字迹。炭粉沾在指尖,有点涩。
外面风更大了,卷着细沙打在窗棂上,啪啪作响。
他没有关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