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气味迅速扩散。其余六处也接连燃起,烟带连成一片,随风横扫整个土豆田。
蝗群逼近时,速度骤减。那些原本疯狂扑食的飞虫在空中盘旋起来,像是被什么挡住。几只试图冲入田地,刚靠近边缘便猛地折身向上,最终整群转向,朝着荒原深处飞去。
老村长拄着拐杖赶到田头,跪在地上抓了一把土,手抖得厉害。
“飞走了……绕过去了……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事了!”他声音嘶哑,“祖宗保佑啊!”
陈默没应声。他盯着那股烟雾的走向——风向恰好让烟墙斜切过粮仓方位,形成一道无形屏障。
若有人藏在远处观望,此刻根本看不清寨内动静。
这不只是驱虫。
也是遮掩。
傍晚时分,州府方向来了个骑马的文书,送来一封盖印公文。
陈默当着几个村民的面拆开念了一遍。
“铜牌悬挂系临时安排,后续是否保留,需报请朝廷议决。”
底下有人低声议论。小虎攥紧拳头,瞪着送信人。
陈默把文书折好,放进怀里。“牌子挂一天,就是百姓信一天。我们不求长久,只求它提醒那些想动手的人——有人记得。”
他说完,转身朝粮仓走去。
顶层办公室里,油灯刚点上。他取出账本,在今日记录栏写下:“五月十二,晴,风东北。蝗群过境,规模约三千只,未落田。烟熏七堆,耗艾草四十三斤,硫磺十四斤。虫退,仓安。”
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,用炭笔画了一道沟渠轮廓。东、西、北三面各标了一个点,写着“烟熏沟预挖点”。
门被轻轻推开,小虎探头:“陈公子,您让我值前半夜,我去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默没抬头,“有动静就敲钟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他放下炭笔,拿起木尺量图纸上的距离。每一处沟宽三尺,深两尺,长度依地形而定。画到北面时,尺子顿了一下。
那里靠近风蚀沟,地势低,最容易被人潜入。
他重新铺纸,开始计算土方量。一立方土需要两个人挖半个时辰,三段沟加起来至少要二十人轮班。
得从护仓队里抽调,还得避开农忙。
窗外风声渐强,沙粒拍在窗纸上,啪啪作响。
他没有起身关窗。
图纸画到一半,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不是小虎的节奏。他握紧木尺,笔尖仍继续向前划。
门开了。
一个身影站在门口,逆着灯光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纸。
是老村长。
他没说话,只是走进来,把那卷纸放在桌上,双手压着,慢慢展开。
陈默看着那张用墨线勾出的边界,眉头微动。
那是黄风寨的全境地契,红印清晰,年份久远。
老村长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:“这地方……本来就没主了。现在,该有个真正管它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