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输队那人膝盖磕在地上，爬起来继续捡石头的时候，陈墨就站在坡上看着。他没往前走，也没出声，只是把袖口的布条解下来，叠了两折重新系紧。
太阳已经升得高了，风里带着土味。工地上的活没停，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。挖槽的人挥锹的次数少了，抬石料的队伍来回一趟比昨儿多耗半刻钟。有人蹲在墙基边喘气，手撑着膝盖，头低着，像扛不动什么似的。
陈墨转身往窝棚走。
王德发正坐在木墩上核对账本，听见脚步抬头：“你来了。”
“粮还有多少？”
“米铺答应的二十石，只送来五石。剩下的说要等三天，得看收成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实存八石半，按昨日消耗算，够两天。”
陈墨盯着他手里的纸看了几秒，“工具呢？”
“板车四辆坏了轮轴，修了两辆，凑合能用。铁锹断了十七把，剩的也多半卷了刃。”
他没说话，走到角落掀开麻袋查了下库存，又翻开旁边的登记册。新增流民名单昨天报上来一百三十六人，今早又有四十多个在门口等着编组。
“饭再分下去，一天就得减半。”王德发低声说。
“减不得。”陈墨合上册子，“运输队和搅拌组不能饿着，他们一停，全盘都废。”
“可要是别的组闹起来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，谁先停工，谁先断粮。”
王德发低头写下这句话，笔尖顿了一下。
陈墨走出去时，李大锤正带着两个汉子拆西边废弃的柴房门板。木料旧是旧了，但还算结实。
“能做几辆车？”
“四副架子，顶多。”李大锤抹了把汗，“再想加，得砍树。可这边山秃，硬木不好找。”
“先把这四辆做了，今晚必须能拉。”
“成。”
赵五叔从居住区那边过来，手里捏着一块泥皮：“西区那几间窝棚，昨晚雨漏得厉害。我拿水泥掺土补了角基，但现在连这点料也不够用了。”
“优先保墙基。”陈墨说，“住的地方，先用茅草压顶，撑几天再说。”
“可孩子病了两个，大人守了一夜，淋得透湿。”
陈墨沉默片刻，“调半袋水泥过去，加横木撑住主梁，别塌就行。”
赵五叔点头走了。
当天中午，陈墨召集各组头目在工地旁的窝棚开会。他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炭笔，在墙上画了个简单的分配图。
“从今天起，饭分三等。”他说，“运输、搅拌、烧窑三组，每餐一勺半饭，外加半块咸菜。其他组一勺，妇孺半勺。停工一日者，当日无饭。”
底下有人张嘴想说话，他直接抬手压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你们累。我也累。可我们现在不是讨饭的流民，是建墙的人。墙倒了，谁都活不成。饭少，是因为粮少。想多吃，就得让工程不停。”
没人再吭声。
散会后，王德发留下记账，把新配给标准抄了三份，一份贴在灶台边，两份交给李大锤和赵五叔带去各组宣读。
夜里，陈墨没回屋，躺在窝棚角落的草席上闭眼。外面有脚步来回走动，是轮值的民兵。他听着听着，忽然想起件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