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锤的身影刚从北坡拐角冒出来,陈墨就从墙基高台上跳了下来
。他快步迎上去,脚踩在未干的水泥边缘都没察觉。
李大锤喘着粗气,脸上沾着草屑和泥点,一开口声音沙哑:“看见了,六个,都带刀,皮绳缠柄的那种,走在沟底,贴着石坎往前蹭。”
陈墨没说话,转身往回走,脚步沉稳。李大锤跟在后面,边走边补充:“他们停过三次,每次都趴在地上听动静。不是赶路,是探道。”
工地中央的搅拌组还在翻料,但没人说话。运输队的板车停在半道,几个汉子站在车旁盯着这边。王德发从账房掀帘出来,手里捏着笔,站定在门口。
陈墨登上高台,扫了一圈。赵五叔拄着竹竿站在西区窝棚前,眉头拧成一团。他知道,该做决断了。
“正面迎战不行。”陈墨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的杂音。
“我们没兵器,没阵型,民兵连刀怎么使都不知道。真在墙根底下打起来,乱冲一阵就散了。”
王德发走近几步:“那怎么办?放他们进来?”
“不。”陈墨摇头,“我们在三岔沟动手。”
他蹲下身,用炭笔在墙基的湿泥上画出一条线:“北坡下来,必经三岔沟。两边是陡坎,中间一道干河床,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行。
他们在明,我们在暗。滚木、陷坑、绊索全设在中段,出口再堵上鹿角阵。只要进去了,就别想整着出去。”
赵五叔回头看了眼堆在角落的旧木料:“水泥还有两袋,够加固三排桩基。”
“全用上。”陈墨说,“天黑前必须布完。”
李大锤搓了把脸:“我带人去埋伏,分三组,上游滚木、中段坑索、下游封口。哨声一起,谁也不准动,等信号。”
“你亲自带中段。”陈墨盯着他,“那边最容易慌。人一进陷阱,立刻砸滚木,逼他们挤在一起。
其他人趁乱冲出去,喊杀声要大,铁锹敲石头也行,要让他们以为来了几十号人。”
王德发插话:“要不要留活口?问话?”
“先保住自己。”陈墨站起身,“能打退就行。现在不是审问的时候。”
命令很快传下去。搅拌组停下活,把水泥浆倒进木槽,抬去三岔沟加固陷阱基座。运输队拆了两间废弃窝棚,锯断长木做成绊索支架。几个老匠人蹲在工地上拧麻绳,一根根系紧,再埋进松土里,只露个活扣。
李大锤点了二十个青壮,都是平日巡夜敢走远路的。他当面分派任务,每人领一把铁锹,磨尖了头,说是武器,其实更像吓人的样子。有人手抖,接锹时差点掉地,被旁边人扶住。
“怕就别去。”李大锤低声说,“去了就得动,听见哨响就冲,闭眼也得往前扑。”
那人咬牙点头,把铁锹攥紧了。
赵五叔带着两个老民夫爬上墙基高台,在东侧搭了个简易瞭望架。
他从灶房搬来一面铜盆,又找来一块厚木板,说风起时敲一下,雨来前敲两下,敌现则连敲三声。
太阳偏西,工地上的活全停了。妇孺被叫进窝棚,门板卸下靠墙立好,随时能拼成屏障。水缸搬进主区,粮食藏进地窖。整个营地静得异常,只有风刮过墙基的呼啸。
陈墨最后一次巡查三岔沟。他沿着干河床走到中段,蹲下检查陷坑——两尺深,底下插了削尖的木棍,上面盖茅草和薄土,踩上去瞬间塌陷。
他伸手摸了摸绊索,麻绳绷得极紧,一碰就会牵动旁边的竹哨。
上游陡坎上,四根粗木捆扎完毕,卡在石缝之间,尾部用湿布裹着,防止滚落时提前发出响动。
下游出口,水泥浇筑的木桩排成锯齿状,形成一道无法绕行的墙。
他直起身,对守在旁边的民兵说:“藏好,别露头。等我的哨音。”
回到高台时,赵五叔正盯着北坡方向。他摇摇头:“还没影。”
陈墨掏出怀里的炭笔图纸,又添了几笔。他在三岔沟后方画了个圈,标上“集结点”,又在两侧高地写上“轮替位”。他知道,这一仗打完,对方不会善罢甘休。
太阳落得快,山影压过来。工地没人点灯,也没人走动。
王德发坐在账房门口,手里拿着登记簿,一页页翻着新增人员的名字。
他忽然停住,盯着一行字看了许久——晋北来的八十三人里,有两个没领工牌,也没登记籍贯。
他合上本子,起身走向高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