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土扑在脸上,陈墨抬手抹了一把,目光没离开北面地平线。
远处那片黑影比刚才更近了,轮廓也清晰起来,不是散兵游勇,而是成队列的移动。
他转身抓起靠在高台边的哨子,吹了两短一长。
信号刚落,王德发从东区掩体后快步跑来,脚步带起一阵尘。
“西墙南段沙袋刚补完,油布也铺上了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但土还是软,踩上去会陷。”
陈墨点头,拿起望筒再看。敌军主力并未直扑北墙,而是在林线边缘转向,明显避开了昨日交火的位置。
他们走得很慢,前排十几人抬着几块宽木板,后面还拖着湿麻布。
“不是强攻。”他低声说,“想盖住枪眼,从西边爬上来。”
王德发脸色一紧:“那边水泥还没干透,扛不住重压。”
“所以他们选那儿。”陈墨把望筒递过去,“你看他们走的路线,贴着坡底阴影,故意绕远。这是有脑子的人在指挥。”
王德发接过望筒看了看,眉头皱成一团:“要不让李大锤带人先撤了明岗?那几个哨位太显眼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陈墨摇头,“他们早盯上了。现在撤,反倒暴露我们怕那里。”
他沉默两秒,忽然抬手拍了下台沿:“传令下去——西墙明岗熄火,人撤进掩体。留两个草人穿衣服立着,头盔戴上。”
王德发愣了一下:“你是想让他们以为没人?”
“不止。”陈墨继续说,“把东南角那个废弃灶台清空,架一支枪进去。再把另一支调到南墙拐角第三垛口。两处都藏好,等我哨音。”
“李大锤呢?”
“让他带十个人,拿长矛,埋在西墙根那个凹槽里。别出声,等我动手再冲。”
王德发记下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墨叫住他,“告诉匠组,所有备用火帽检查一遍,潮湿的换掉。这一轮不能打哑火。”
王德发应了一声,快步离去。
陈墨重新举起望筒。敌军已推进至百步内,开始分散队形。前排五人扛着木板疾行,后面三人拖着湿麻布紧跟其后,再往后是一小队弓手,蹲在坡下准备掩护。
他们动作很稳,不像乌合之众。
“有点章法。”他自语。
太阳升到半空,西墙南段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敌军前锋停在六十步外,似乎在观察墙头动静。见上面毫无反应,一人挥手示意,四名持板者立刻起身冲刺。
就在他们踏入五十步范围的瞬间,陈墨抬起左手,猛地一挥。
一声尖锐的长哨划破空气。
东南角暗哨火光一闪,枪响。最前面的持板者腿一弯,栽倒在地,木板砸进土里。第二枪紧跟着从南墙拐角射出,弹丸击中后排一名弓手肩膀,那人弓脱手,惨叫着滚下坡去。
敌阵顿时骚动。
陈墨立刻改吹三短哨。
李大锤带着伏兵从墙根凹槽猛冲而出,十支长矛呈扇面向前突刺。第一排矛专挑脚踝和小腿,第二排横扫绊腿。两名刚趴下的流寇还没起身就被戳中膝盖,惨叫着翻滚。
剩余几人慌忙后退,扔下木板和麻布。
陈墨没下令追击。他盯着敌军撤退路线,发现他们虽乱却不溃,退时仍有遮挡,弓手交替断后。
“不是瞎打的。”他放下望筒,对刚跑回来的王德发说,“回去告诉李大锤,别追远,收拢回墙就行。另外,让人提两桶石灰粉上来,沿着西墙南段泼一遍,标记受潮区域。”
王德发点头去了。
片刻后,李大锤带人返回,甲衣上沾着泥和血,右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伤着没有?”陈墨问。
“皮外伤。”李大锤甩了甩手,“底下土松,有几个兄弟差点摔进去。”
“那就轮班加固。”陈墨指着墙基,“今晚之前,必须再压两层沙袋。水泥省着用,只补关键点。”
李大锤应下,正要走,又被叫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