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那波,你觉得像什么打法?”陈墨问。
李大锤想了想:“像是……专门挑咱们弱的地方下手。”
“对。”陈墨看着远处,“他们学乖了。第一回正面撞,吃了亏;这回绕侧翼,专攻未干的墙。下次呢?说不定会佯攻这边,主攻北门。”
李大锤脸色沉下来:“那咱们怎么办?总不能处处都当重点守。”
“所以不能死守。”陈墨走向高台中央,“召集骨干,一刻钟后议事。”
王德发很快通知下去。李大锤带伤参加,几名枪手组长和民兵头目陆续赶到。
陈墨站在台心,声音不高:“今天这波进攻,比昨天难缠。他们没硬冲,而是找漏洞。说明对面有人懂怎么打仗。”
众人沉默。
“以后不能再按老办法站岗。”他继续说,“从今天起,实行浮动岗哨——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位置,各段防御力量不定期互调。北墙的人可能明天调去东区,西墙的也可能突然转去南角。不给敌人摸清规律的机会。”
有人小声问:“那弟兄们会不会乱?”
“会。”陈墨承认,“但乱一阵子,总比被人找准弱点一口气捅进来强。而且我会提前通知轮换顺序,不会让你们蒙头干活。”
他又转向王德发:“水泥剩下多少?”
“还能浇三段,最多。”
“优先保四角瞭望台和主连接段。”陈墨说,“墙可以慢慢修,但指挥点必须结实。另外,今晚加派夜巡,每半个时辰换岗一次,哨兵不得打盹。”
散会后,天色已偏午后。营地恢复忙碌,有人清理战场,有人搬运材料,妇人们送来饭食,依旧没人多说话。
陈墨留在高台,盯着西墙方向。石灰粉泼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白痕,像一条歪斜的线。
李大锤走过来:“左翼那批人已经编好巡逻队,随时能上。”
“好。”陈墨点头,“你亲自带前两轮。另外,让预备队再练一遍三点齐射,不用实弹,但动作要准。”
李大锤应了声,正要走,陈墨又道:“记住,别让他们觉得赢了两回就稳了。敌人越打越聪明,咱们就得更快变。”
李大锤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?”
陈墨没答。他望着北坡林线,阳光照在树梢上,泛着浅黄的光。
片刻后,他对王德发说:“你去shelter走一趟,查一下这两天谁没按时领粮,或者半夜外出过久的。登记名字,别声张。”
王德发一怔:“你怀疑……里面有鬼?”
“流寇两次进攻,一次比一次准。”陈墨缓缓说,“他们退得快,逃得稳,撤时还有组织。这不是一群饿疯的流民能做到的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了下枪托:“能在背后盯着咱们城墙弱点的人,要么眼睛特别利,要么——消息来得特别快。”
王德发脸色变了。
“你去办。”陈墨盯着他,“悄悄查。别惊动任何人。”
王德发点头,转身朝shelter方向走去。
李大锤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你也听见了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今晚轮巡,多盯几个人。尤其是新来的,或者平时不爱说话的。”
李大锤握了握拳:“要是真有内鬼呢?”
陈墨终于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:“那就让他露脸。我们不怕外面打,怕的是里面烂。”
风又起了,吹得高台上的布幡哗啦作响。远处西墙那道石灰白痕,在日光下格外刺眼。
陈墨抬手扶了下肩上的旧袍,袍角被风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缝着的一块铁片。
他没去压它。
这时,一名民兵从南架跑来,手里拎着半截断裂的矛杆。
“报告!刚才清废料时,在西墙塌陷处挖出这个。”他把矛杆递上来,“上面有刻字。”
陈墨接过,翻看底部。一道浅痕刻着两个字:
**王七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