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锤冲进工棚时,陈墨正低头在纸上画炮位掩体的剖面图。
油灯晃了一下,纸角被风掀起来,他伸手压住,抬头看见李大锤脸上全是汗,嘴唇发干。
“东面三股烟柱,不是炊烟。”李大锤喘着气,“瞭望台老刘说,排成直线,是流寇行军的信号。”
陈墨笔尖顿住,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。他没说话,把笔放下,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地图。
手指顺着东线山脊滑过去,停在十里外的荒谷口。
“派人去查了没有?”
“刚派了两个腿脚快的,绕小路贴林子摸过去。”
陈墨点点头,转身把门拉上,插上门栓。他走回桌前,吹灭一盏油灯,只留一盏照图。屋子里暗了一半。
“这事现在只有你知道?”
“还有守台的老刘和值夜的两个民兵。”
“不准再传。你回去告诉老刘,盯死那片谷口,有动静立刻敲钟,两短一长。其他人该巡的巡,该歇的歇,不能乱。”
李大锤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墨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过去,“带上这个,要是探子提前回来,让他们直接来议事棚见我,别在外头多待。”
李大锤接过铜牌塞进衣领,推门出去。风灌进来,灯焰猛地偏了一下,又稳住。
陈墨坐回桌边,盯着地图上的标记。
他记得三天前还让人在那片谷口埋了几处绊索,用来抓偷粮的野狗。现在那地方可能要迎来三千人以上的队伍。
他拿起炭笔,在地图边缘写下几个字:兵力、路线、器械、时间。然后一条条划掉,又补上新的——敌情未明,不可预判。
半个时辰后,王德发来了。他进门时靴子沾着泥,肩上搭着湿布巾。一进门就低声问:“真来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墨把李大锤的话重复了一遍,“但烟柱位置对得上流寇惯用的联络方式。他们以前打延安南城,就是三股烟引兵。”
王德发抹了把脸,在对面坐下。“要是真的,咱们这帮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。”
“所以现在不能慌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你带人去各屯走一趟,就说今晚加练夜防,点火把、敲梆子,让大伙习惯声响。别说是为敌情,就说防贼。”
“有人要是问起东面的烟?”
“就说烧荒。”
王德发点头,起身要走。
“还有。”陈墨叫住他,“让各家把存粮收拢一下,能搬的搬到北坊高地处。水泥作坊停工,所有人转去修炮位后面的挡土墙,明天天亮前必须立起来。”
“炮呢?”
“李大锤已经在加固架座。第一炮位不能动,但在后面五十步再设一个备用位,万一主炮炸膛或卡弹,还能换地方打。”
王德发皱眉:“可火药存量……”
“减量装填也能响。”陈墨打断他,“只要响一声,就够他们犹豫半天。”
王德发不再多问,出门去了。
陈墨站起来,把地图钉到木板上,又取出签到系统附带的简易沙盘摆在桌上。
这是半个月前签到得来的物件,巴掌大,能显示周边二十里地形起伏。
他轻轻拍了下边缘,沙粒微动,东侧山谷的位置浮起一道浅痕。
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拨动沙面,在新城防北墙外划出三条斜线。
如果敌军从谷口推进,最可能沿着这三条坡道压过来。
中间那条最宽,适合推云梯和撞车,但也最容易被炮火覆盖。
他拿出尺子量了距离,记下三百二十步。这个距离,实心弹基本能落点准确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敲门声。
“是我。”是李大锤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