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开门让他进来。李大锤身后还跟着一个人，满脸尘土，膝盖破了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“探子回来了。”李大锤说，“张二狗，从东谷口爬回来的。”
那人扶着门框站直，从腰间解下一个油布包，双手递上来：“头儿，这是……他们在扎营的地方丢下的旗角，还有半张告示。”
陈墨接过油布包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块染血的黑布，一角绣着歪斜的“闯”字。另一样是撕碎的纸片，上面写着：“夺炮毁寨，凡参守者，屠家灭户。”
他把东西放在桌上，没说话。
李大锤咬牙：“真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“不止。”探子喘着气补充，“我躲在林子里看了半宿。他们带来了六架云梯，还有撞车架子，牛皮都蒙好了。人数……至少三千，有些还在陆续往那边聚。”
陈墨抬头：“领军的是谁？”
“没见旗号，但有个穿铁甲的在训话，旁边人都叫他‘大哥’。听口音不像本地人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王德发这时也赶回来了，在门口听见了最后一句，直接走进来说：“那就不是小股流寇，是有组织的主力。他们知道我们造出了炮，所以才集结重兵，想一口吞下。”
陈墨走到沙盘前，手指落在敌营位置。三千人，带着攻城器械，目标明确——不是劫粮，是拔点。
他回头对王德发说：“传令下去，全城戒严。所有非值守人员天黑前回家闭户，不得擅自走动。民兵分三班轮守，每班配十杆燧发枪、三十柄长矛，由你和李大锤轮流带队。北墙段优先布防，南门留十人看守即可。”
“粮草怎么分？”
“按战时标准发，一人一天一斤半，妇孺减半。仓库由老周带人看管，出入登记。”
“炮呢？”李大锤问。
“你现在就带人去把第一炮位的支架全部换新木，旧的拆下来做第二炮位的基座。沙袋堆高到胸口，背后挖泄压沟。引信通道再检查一遍，潮湿的全换了。”
李大锤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，“这是老周昨天交来的《操守十则》，你拿去，让每个炮手背熟前三条。特别是装填顺序和退炮规程，错一步就可能炸膛。”
李大锤接过册子，夹在腋下，快步出门。
王德发站在原地没动。“要不要通知赵元昌？他那边也有存粮和青壮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墨摇头，“等我们防线立住了再说。现在报忧，只会让他动摇。他若真心想保家，自然会派人来问。”
王德发不再多言，开始拟轮值名单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陈墨重新站到地图前，用炭笔圈出北墙外五百步范围，写上“警戒区”。又在城墙四角标出哨位，连上线，形成交叉视野。
外面传来几声狗叫，接着是民兵喊话的声音。巡逻队已经开始调动。
油灯烧到底了，火光跳了一下。陈墨伸手拨了拨灯芯，光线亮了些。
他低头看表，已是深夜。沙盘上的地形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东谷口的位置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王德发写完名单，递过来让他过目。陈墨扫了一眼，点头：“按这个执行。你先去睡两个时辰，后半夜我顶你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不睡。”
王德发没再说什么，默默收拾文书，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闭眼养神。
陈墨坐回桌前，铺开一张新纸，开始画防御工事的连接通道。他打算在北坊和炮位之间挖一条低矮的掩体道，让人员能在火力覆盖下移动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远处传来一声钟响——两短一长。
陈墨猛地抬头。
王德发睁开眼，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陈墨站起身，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夜色沉沉，北墙上有人影跑动，火把接连亮起。
他又看了一眼沙盘，东谷口的方向，似乎有极淡的红光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