吼声炸开，震得火把乱晃。
王德发迅速分派人手：五十人守东侧瞭望台，六十人布防南门虚阵，主力一百八十人随李大锤进驻北墙主防线。老周带十名工匠转入地下火药库，确保引信干燥，随时供弹。
陈墨站在北墙箭垛旁，望着远处山谷。火把光映着他脸上的轮廓，一道旧疤从耳根划到下巴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来？”王德发走过来，手里攥着一份名单。
“天亮前。”陈墨盯着谷口，“夜里攻城难控队形，但他们怕我们缓过劲。等第一缕光出现，就是他们动的时候。”
“炮手呢？”
“李大锤挑了十二个，背熟了操守前三条。老周亲自盯装填。”
王德发点点头，把名单递过去。陈墨扫了一眼，签了个字。
“通知各段，火油沟点火时间听我哨音。弓弩手藏在掩体后，没命令不准露头。第一轮放他们进三百步。”
“要是他们用火攻呢？”
“风向偏北，他们只能从东南斜推。绊索区铺了湿草，火势烧不快。等他们踩进陷坑，再放滚石。”
王德发不再问，转身去传令。
陈墨摸了摸腰间的火绳包，确认干燥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露出半颗星。
他沿着城墙往东走，脚步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实。经过炮位时，李大锤正在调整支架角度。
“角度够吗？”
“三百二十步，实心弹落点误差不超过五尺。”李大锤抹了把汗，“就是火药批次不一，威力可能差些。”
“减量装填也能响。”陈墨说，“只要响一声，就够他们犹豫。”
李大锤咧嘴一笑：“那就让他们听听咱们的‘迎客礼’。”
陈墨拍了拍他肩膀，继续往前走。
城墙拐角处，两个民兵正往沙袋后搬火油罐。看到陈墨过来，赶紧立正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，“待会儿听令行事，别抢打。活下来的，才有资格分新田。”
一人低头应了声“是”，手还紧紧攥着矛杆。
陈墨继续巡视，逐一查看每一处垛口、每一个隐蔽射击点。他在第三段墙基停下，蹲下身，手指摸了摸地面。
土是松的。
他站起来，招手叫来一名屯户：“这段墙基昨天才夯完？”
“对，赶工的，加了石灰，但还没晾透。”
陈墨皱眉：“传话下去，今晚所有人不准在这段墙下聚集，防止塌方。把备用弹药箱往北挪十步。”
那人点头跑了。
他重新走向主炮位，途中遇见王德发回来。
“各段都到位了。”王德发说，“粮食按战时标准发完，妇孺集中在地下窖。老周说火药能撑三轮齐射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墨看着远方，“让他们轮流闭眼歇半个时辰。天亮前，谁也不能睡死。”
王德发应了声，正要走，忽然停住：“你呢？一夜没合眼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陈墨望着东面，“我在等天亮。”
王德发没再说什么，转身离开。
陈墨独自站在炮位后，手扶着冰冷的炮管。铁壳上还带着铸造时的粗糙纹路，没打磨。这是他们用赵元昌提供的熟铁铸成的第一门炮，也是唯一一门。
他抬头看天，云层更薄了。
远处，山谷深处，一点火光闪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陈墨眯起眼，没有移开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