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锤回来时满头是汗:“七门炮都检查过了,弹药够打三轮饱和射击,火油只剩三桶半,按您说的方式分配的话,最多撑两个晚上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墨说,“我们不需要打三天。”
“您……真看得见他们?”李大锤低声问。
陈墨没答,只是抬起手,指向远处一道不起眼的土坡:
“看到那片塌陷的地貌没有?十分钟前,那里有十二个人埋伏,现在只剩八个。另外四个往左移动了五十步,贴着草沟前进。他们以为藏得好。”
李大锤顺着方向看去,只见到一片荒草摇曳。
“我没看见。”
“但我看见了。”陈墨收回手,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活到现在。”
李大锤咬了咬牙,忽然转身朝炮位跑去。
王德发这时也回来了:“外围通讯线都查过了,八处瞭望台信号畅通。我已经安排双人驻守,每隔半小时互报一次情况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墨点头,“你亲自带一组人,去西北山脊再探一次。带上绳索和标记桩,把所有可疑路径记下来。特别是那种容易隐蔽行军的沟壑,不要漏掉。”
“可那边太偏,平时根本没人去……”
“正因为没人去,才最危险。”陈墨盯着他,“他们不会正面强攻。他们会找死角,会等我们松懈,会在我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动手。”
王德发抿紧嘴,领命而去。
城墙上渐渐安静下来。民兵各就各位,火器清点完毕,警铃重新布设。整个新城防像一张绷紧的弓,弦已拉满。
陈墨独自站在最高处,手握铜哨,目光落在远方地平线上。
他知道,这场仗拖不到援军到来。
他知道,对方这次不会再犯错。
他也知道,自己没有退路。
从破庙逃出生天那天起,他就没想过回头。造枪、筑城、练兵,每一步都是赌命。而现在,赌局到了最后一把。
风拂过脸颊,带着干燥的土腥味。远处尘烟越来越明显,不再是零星几点,而是一大片缓缓升腾的灰黄,像乌云般压向山谷入口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把铜哨紧紧攥在掌心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——第一次点燃火药时的爆炸声,第一支燧发枪试射成功的欢呼,还有那些死在城墙下的面孔。
有人是因为缺医少药咽气的,有人是在修墙时被落石砸中的,还有一个少年,仅仅因为夜里打盹,就被流寇割了喉咙。
这些都不是白死的。
也不能白死。
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。红点群已基本汇合,集结地清晰可见。一支百人队正在外围布哨,形成环形警戒圈。中间有重型器械装卸痕迹,至少四辆板车以上。
这是主力无疑。
决战将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吹响铜哨,长三短一。
这是最高级别的集结信号。
城墙各段火把迅速晃动回应,炮位旁的人影纷纷站直,枪口对准外侧。
地下掩体入口关闭,最后一批妇孺撤离完毕。
李大锤站在南炮台,抬头看向主墙段那个挺立的身影。
王德发带队翻过西北山梁,消失在坡背面。
陈墨依旧站在原地,眼睛没有眨一下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,尘烟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