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收刀入鞘,指节还残留着昨夜搏斗时的酸胀。
他站在高台边缘,目光扫过北谷出口那道被滚木堵死的窄路。
风从谷口吹进来,带着一点焦土和干草的味道。
王德发快步走上高台,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。他喘了口气说:“城外来了三拨人,都在驿站等着。一个说是延安豪族许家的代表,一个是榆林义军派来的将领,还有一个是河套那边的商队掌柜。”
陈墨没动,只问了一句:“带了多少人?”
“每队都只带了两个随从,兵器留在了城外。”
陈墨点了下头。“先让他们在驿站等着。进城可以,每人只准带一人,不许带武器。安排民兵盯着,一举一动都要报上来。”
王德发记下话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准备一间屋子,干净些的。别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山野流寇。”
王德发应了一声下去了。
太阳升到半空时,第一个使者进了城。
许文昭四十出头,穿一件深灰长衫,走路很稳。他身后跟着个提箱子的年轻人。两人由民兵引着,穿过营地来到议事屋前。
陈墨已经在屋里等了。桌上摆着茶壶和三个碗,水刚煮开,冒着白气。
许文昭进门就拱手:“陈将军守得新城防固若金汤,刘宗敏骑兵折戟于此,消息已传遍陕北。”
陈墨请他坐下,自己也坐了。“我不是将军,只是带着百姓守住一块活命地。”
许文昭笑了笑,让随从打开箱子。里面是两匹布、五袋米、一小包盐。
“这点东西不成敬意。许家愿每月供粮三百石,兵马五百,助您扩防。”
陈墨端起茶碗吹了口气。“你们要什么?”
“共抗流寇,保境安民。”许文昭语气平和,“若您愿意归附许家,我可向朝廷举荐,授官职,划地界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墨放下茶碗,站起身走到窗边。外面有几个孩子在搬石头,垒新墙基。
“我守这里,不是为了当官。”他说,“粮草我可以收,但人不能归你们管。新城防的事,我自己做主。”
许文昭脸色变了变,还是笑了。“明白。那这些算是礼,不算交换。”
“东西我收下。”陈墨回头看他,“但记清楚是谁送的,以后还回去。”
许文昭没再说什么,告辞离开。
人走后,王德发进来问:“真要还?”
“一粒米也不能白拿。”陈墨说,“他们想用东西换人心,我们不能稀里糊涂接。”
下午,第二个使者到了。
张猛年纪不大,一身皮甲,腰间挂刀。他进屋时不跪不拜,站着说:“听说你打赢了一场仗,就开始摆架子?”
陈墨坐在原位没动。“你是谁的人?”
“榆林赵大旗麾下前锋官。”张猛冷笑,“胜一场算什么本事?我们打过十万人的大战。劝你识相点,早点投靠,还能有个位置。不然……”
屋里几个民兵立刻站了起来。
陈墨抬手拦住他们,慢慢站起来。“你说你们能聚万人,我能守一城。都是汉人,我不愿打。但如果你们真敢来,我不怕战,也不一定会输。”
张猛瞪着他,拳头握紧又松开。
陈墨朝门外喊:“拿水和干粮来。”
两个民兵端上一碗清水、两个馍。
“这不是赏你的。”陈墨说,“是待客的规矩。”
张猛盯着他看了几秒,抓起干粮转身就走。出门时丢下一句:“等着被围吧。”
第三个人傍晚才到。
赵元通六十多岁,穿件旧棉袍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带来的东西不多,一包茶叶,两块干饼。
“我是做买卖的。”他坐下后说,“听说你们种地、修墙,日子过得实在。”
陈墨点头。“缺什么,都想办法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