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墨就走出了城楼。昨夜他让人给那个不肯降的敌将送了干馍,又加派了两人守井口。现在营地里已经有动静,几处灶台冒烟,有人在搬木头,也有伤兵坐在墙根下晒太阳。
他一路往东走,经过水泥作坊时,听见里面吵了起来。两个汉子站在门口对骂,一个说铁匠铺拿走了三袋石灰,没登记;另一个反嘴说你们前天多领了两把铁锹,也没人管。
陈墨没停下问话,只记在心里。
到了民兵驻地,他又看见五六个流民围在工具棚前争锄头。一人抢到手后立刻往家里跑,后面追着喊“那是公家的”。没人管,也没人出面调停。
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转身去了议事屋。
王德发已经在了,正翻看一张写满名字的纸。见陈墨进来,他抬头说:“昨晚清点完俘虏口粮,还够撑十二天。但劳力分配乱得很,有人一天干三个人的活,也有人躲在棚子里不出工。”
“不只是劳力。”陈墨坐下,“刚才我去了一圈,水泥坊和铁匠铺抢材料,工具棚前打架,连柴火都有人偷拿去自家烧饭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敌人打过来,咱们自己先散了。”
王德发放下纸:“你想怎么管?”
“立规矩。”陈墨说,“不能再靠谁嗓门大谁说了算。也不能每次出事都我亲自去压。得有制度,让所有人知道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。”
中午前,十个人被叫进了议事屋。有带民兵的队长,有管伙食的老把式,还有水泥、铁匠、木工三个作坊的头领。他们坐得不太齐整,有人蹲在地上,有人靠着墙。
陈墨站在桌前开口:“从今天起,新城防改三件事。第一,军事轮训制。所有能拿武器的青壮,每月必须参加二十次操练,少一次扣半斤粮。第二,物资记功兑付制。干活记工分,一分换一斤米或等价东西,战功另算。第三,技艺人籍登记制。会看病、会造炮、会种地的,都得报上来,统一安排用处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一个满脸胡子的民兵队长站起来:“打赢了仗,大家喘口气不行吗?天天练,谁受得了?”
“我不逼你练。”陈墨说,“但下次敌人来了,你要是不会装枪、不敢上墙,别指望别人替你挡刀。而且,练满三十日记一功,功够了能换房子住。不练,就没。”
另一人嘀咕:“那是不是以后都要听你们定的数?想吃口饭还得看账本?”
“账本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可要是没有账本,谁来证明你干了活?谁来保证你该得的那一份没被人拿走?”
没人再说话。
当天下午,陈墨带着几个骨干去了训练场。地上画了线,他亲自示范燧发枪拆装,一遍又一遍。泥水溅到裤腿上也不停。其他人看久了,也跟着下场练。
第二天一早,训练场上多了三十多人。
水泥坊和铁匠铺的事也有了新说法。陈墨下令停工一天,把所有生产头领带到城墙缺口前站着。那里昨天被打塌了一段,还没修好。他又带人打开空粮仓,让大家看里面只剩角落堆着几袋杂粮。
“我们缺的不是人,是秩序。”他说,“哪个部门重要?都重要。可要是各自为政,抢材料、藏私货,等敌人再来,墙修不好,炮打不响,大家一起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