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议事屋的门就被推开了。王德发手里拿着一叠纸页,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。桌上还摊着昨夜留下的《民技总册》,边角卷起,墨迹未干的地方被风吹得微微翘起。
陈墨正站在墙边,手里握着一根炭笔,在那张职能分布图上圈画。他听见动静,头也没抬:“清点完了?”
“清点了。”王德发把纸放在桌上,“西区窑洞腾了三间出来,地下库挪了两车石灰和铁钉进去,原来堆在那儿的麻袋都搬空了。”
陈墨点点头,笔尖落在“人才招募”四个字上,又加重了一遍。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到桌前翻开册子。第一页是木匠、瓦匠,第二页是缝衣、煮盐,翻到后面,医者只有三人,懂耕作的五人,识字能记账的不到十个。
“这些人不够。”他说,“咱们现在能管事,是因为打了胜仗,立了规矩。可往后呢?粮怎么种得多?伤怎么治得快?火药怎么配得准?这些都不是靠力气能解决的。”
王德发坐在凳子上,两手搭在膝盖上:“你是想往外招人?”
“不是想,是必须。”陈墨合上册子,“咱们这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破庙避难所了。能打的人我们有,肯干的人也不少,缺的是能把事情做精的人。一个会种地的,能让百人吃饱;一个懂药理的,能救几十条命。这种人,才是真正的助力。”
王德发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陈墨接着说:“我昨晚想了三条原则。第一,要实才不要虚名。来的人不必出身高贵,但得真有本事。第二,要愿留不要暂附。只图一口饭的,来了也留不住。第三,要共建不要索取。谁愿意一起把这地方撑起来,我们就给他位置,给回报。”
王德发慢慢点头:“道理是对的。可外面的人会信吗?乱世里,多数人都是被抢惯了,你说给位置、给回报,他们只会觉得是空话。”
“那就得让他们看见实处。”陈墨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,“所以第一件事,是把话说清楚。我要写一份告示,贴出去,让所有人都知道新城防要什么人,能给什么。”
他提笔开始写。
王德发凑过去看。第一句写着:“凡有一技之长者,不论出身过往,皆可在此安身立命。”
他念了一遍,眉头松开:“这话有力气。”
陈墨继续写:“专才专岗,功成授赏,粮田房舍,依绩而分。设技贤堂,供能人议事;立居贤舍,为远客安身。”
写完最后一句,他放下笔:“这不是施舍,是合作。我们缺人,他们缺地。只要肯干,就能活得体面。”
王德发伸手摸了摸纸面,抬头问:“什么时候贴?”
“明天。”陈墨说,“今天先把地方准备好。你带人去西区,把那三间窑洞整修一下。一间做招贤馆,有人来登记就去那儿;一间做技议厅,将来讨论大事用;最后一间是居贤舍,给还没安顿下来的人住。”
“材料够吗?”
“从地下库调。”陈墨说,“优先级按防御、民生、生产排,但现在这件事,加到生产前面。这是未来的事,不能拖。”
王德发应了一声,正要走,又停下:“要是有人不信,觉得是骗人的呢?”
陈墨看了他一眼:“那就让他们亲眼来看。咱们已经立了物资统筹令,账目三天一更新,谁都能查。战功榜每月公示,一分工换一斤米,清清楚楚。这些规矩在,话就不空。”
王德发笑了笑:“也是。连俘虏里的年轻人都开始练枪了,说明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。”
他转身出门,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些。
陈墨重新坐回桌前,把草稿又看了一遍。有几个字写得歪了,他拿刀片轻轻刮掉,重新誊写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巡逻的民兵换岗,有人低声说话,也有工具碰撞的声音。
过了半个时辰,王德发回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泥瓦匠。
“西区那边已经开始拆旧棚了。”王德发说,“这两个人是水泥坊调来的,手艺不错,让他们负责修窑洞的墙面和屋顶。”
陈墨起身,带着他们往西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