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议事屋的门被推开。王德发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红笺,边角压着铜印。
陈墨正坐在桌前翻看互市所的账目。他抬头看了眼,没说话。
“张家来人了。”王德发把信放在桌上,“说是专程为结盟而来,使者已经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。”
陈墨拿起信,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,然后拆开。纸页厚实,字迹工整,落款处盖着“东岭张府”的印。
他慢慢看了一遍,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“他们答应给五百石军粮,两百副甲衣。”王德发站在一旁说道,“条件是咱们开放互市优先权,允许他们的商队常驻,还要求重大军政事务由‘联议堂’共决,六席各占三席。”
陈墨把信放下,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,圈住“联议堂”三个字,又划出“军械调配须备案张家”这一句。
“这不是共决。”他说,“这是让我们听他们调遣。”
王德发皱眉:“可他们实力强,真要翻脸,咱们这边刚起步,怕是扛不住。”
“正因为刚起步,才不能低头。”陈墨站起身,走到墙边,看着职能图上一个个标注:市易司、工坊局、训兵处、技贤堂。
这些名字是一个月里一点点写上去的。每一块地怎么用,每一笔粮怎么分,都是自己定的。
“我们靠自己建起城墙,种下第一块田,打出第一炉铁。”他说,“现在有人拿几袋粮食,就想换走这些?”
王德发没再说话。
陈墨转身:“见使者。把记录本拿来,全程记下。”
——
半个时辰后,使者进了议事屋。
他穿锦袍,腰佩玉带,脸上带着笑,行礼时动作很稳。
“陈公年少有为,率众安民,实乃乱世清流。”使者开口,“我家主公久闻大名,愿与新城防缔结盟约,共抗流寇,保一方平安。”
陈墨坐在主位,没动。
“贵府的好意我收到了。”他说,“但盟约内容,我有几个地方不明白。”
使者微笑:“请讲。”
“联议堂六席,各占三席。”陈墨翻开信纸,“可军粮军械调配,必须报备张家批准。这是平起平坐,还是谁听谁的?”
使者神色不变:“此为流程,非为压制。毕竟资源有限,需统筹安排。”
“那我要是不同意出兵呢?”陈墨问。
“……自当以大局为重。”
陈墨笑了下:“所以,我说了不算?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。
王德发低头写着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声。
陈墨站起身,走到桌前:“我们不靠任何人起家。没有靠山,没有旧部,也没有朝廷名分。但我们有自己的规矩——军自己管,粮自己种,地自己守。”
他盯着使者:“你们想结盟,其实是要我们归附。这不行。”
使者脸色变了:“陈公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?若无外援,新城防如何立足?”
“我们已经立住了。”陈墨说,“李家沟换了八百石粮,南门外每天都有人排队交易。水泥、火药、犁具,都是我们自己造的。你说我们没根基,可我们的墙是自己砌的,田是自己翻的,命是自己拼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们可以做买卖,可以互相支援。但治权,一分不让。”
使者想开口,被陈墨抬手拦住。
“回去告诉张家主。”陈墨声音不高,“若有诚意,按市易司的规矩来交易。结盟的事,不必再提。”
使者站起身,脸色铁青:“陈公今日拒我,日后莫要后悔。”
“我只做对的事。”陈墨说,“不看谁强谁弱。”
门打开,风卷着灰吹进来。使者转身走出去,背影僵硬。
王德发合上记录本:“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回程?”
“不用。”陈墨坐回位置,“他们不会马上动手。这种人,先试软的,不成才会来硬的。”
“可要是断了商路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