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亮,西城墙上的守卫换岗回来,脚步声在院外停了一下,又走远了。陈墨站在书房窗前,手里捏着一张纸,是昨夜烧掉那封密报前自己默写的要点。纸上字迹潦草,但内容清晰:吴三桂不动,诏令独催陕北;勤王非援,实为清野。
他把纸放下,坐回案前。桌上砚台还开着,墨已半干。他拿起墨条重新磨了几圈,提笔铺纸,开始写奏疏。
王德发推门进来时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他没说话,轻轻走到旁边站着。他知道陈墨在做什么——回应朝廷的勤王诏令。可这道诏令背后藏着什么,两人心里都清楚。
“写好了。”陈墨搁下笔,将纸吹了吹,递给王德发。
王德发接过一看,开头写着:“臣陈墨顿首再拜,谨奏陛下……”语气恭敬,用词谦卑,但内容却句句有据。里面说新城防收容流民二千余人,垦荒未完,工事未固,火器作坊初成,市易司方理账目。若主将离城,恐生变乱,反使贼寇乘虚而入。
最后一句写道:“臣非不愿赴京效命,实惧根基动摇,累及一方百姓。愿守此土,以保西北门户,此亦尽忠之途也。”
王德发看完,抬头:“这话讲得通情达理,既没抗旨,也没退缩。”
“就是要让人挑不出错。”陈墨说,“我们不是不忠,而是不能走。现在走了,等于把城拱手让人。”
“那这奏疏怎么送?”
“两条路。”陈墨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,手指点在通往北京的官道上,“第一,走驿站明递。写一份简版文书,只说事务繁重,暂难抽身,措辞要恭敬,让外人看了觉得我们不是不想去,是实在走不开。”
王德发点头:“第二条呢?”
“你选两个信得过的人,出身流民,家里都在城里安顿下来的。让他们混在商队里,走山西偏道,绕到兵部备案。带的是这份全本奏疏,加盖我的私印。”
“万一路上出事?”
“所以不能只走一路。”陈墨回头,“明面走一道,暗地走一道。就算有一边被截了,另一边也能送到。而且双线并行,别人看不出我们在防谁。”
王德发记下,转身就要出去安排。
“等等。”陈墨叫住他,“别用老驿卒,他们熟人太多。这次要用新人,嘴严、腿快、不怕吃苦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王德发走后,陈墨重新坐下,把刚才写的奏疏又看了一遍。确认无误后,盖上自己的印信,装进信封。他知道,这份文书一旦送出,就意味着正式拒绝入京。朝廷那边会怎么想,没人说得准。但他更清楚,比起未知的责罚,眼前这座城才是根本。
半个时辰后,骨干们陆续进了议事厅。
陈墨坐在主位,面前放着那份奏疏的抄本。人都到齐后,他站起来,当众念了一遍。
厅内一片安静。
念完后,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沉思,也有人眼神闪动。陈墨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
训兵处的赵虎先开口:“首领,咱们就这么不去?别的寨子要是都去了,只有我们留下,会不会被人说成割据自立?”
“你说错了。”陈墨看着他,“我们不是不去,是不能去。你想想,咱们走了,谁管这些刚分到田的流民?谁守这四里城墙?水泥坊停工三天,火药产量就得掉一半。敌人不来,内部先乱。”
赵虎张了张嘴,没再争。
市易司的李娘子低声问:“可皇帝下了诏,总得有个交代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