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捏了捏绷带,药粉还散在摊子边的小瓷碟里,指尖沾了一层淡青色。风从巷口吹进来,铜铃晃了一下,声音很轻。
“这伤要是再裂开,明天可没法给你打八折。”我一边嘟囔,一边把绷带重新缠紧,动作笨得像是第一次包扎。
话音刚落,巷子深处传来一点脚步声,不快,也不躲闪。
江浸月走了回来,手里多了个玉盒,没看我,直接放在摊边的木箱上。“寒玉片,压一炷香,能稳住你那张吸了血的符。”
我愣了下,“你还真怕它反噬?”
她抿着嘴,手指点了点玉盒,“不是怕,是知道。”
我打开盒子,寒玉躺在丝绒里,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爬。刚贴到伤口,一股刺麻感窜进胳膊,像是有细流在骨头缝里走了一遍。
“嘶——”我抽了口气,“这么冲?”
她站在我旁边,目光落在符纸上,“你那符吸的是冰魄灵纹的血,不压住,灵气会乱窜。到时候不是保命,是催命。”
“那你刚才干嘛不说清楚?”我抬眼瞧她。
她别过头,“我说了,你听不听得进去,是你的事。”
我笑了下,把玉片按实,“行吧,算我耳朵不好使。”
她没接话,却忽然开口:“我养父说过,寒玉通魂,能照见人心。”
我手一顿,没敢应。
她像是自言自语,“他说,剑修最忌心冷,可我又不愿心热。所以他教我‘霜语剑诀’,每句口诀都像诗,练的时候得念出来……不然招式不连贯。”
我睁大眼,看着她。
她没察觉,继续说着,声音低了些:“雪落无声处,风起不回头……寒刃破虚时,天地共一眸……”
她说着,右手不自觉地动了起来,指尖划出一道弧线,像是在空中描剑势。眼神亮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绷着脸的人,嘴角甚至微微翘了那么一下。
我看得有点呆。
她比划到第三句,忽然停住,意识到说了太多,脸色一沉,“别盯着我看。”
“我没盯。”我赶紧收回视线,“我就纳闷,你怎么突然话这么多?”
她冷哼一声,“闭嘴。”
“你这哪是闭嘴,明明话匣子打开了。”我咧嘴,“我还以为你只会说‘杀了你’三个字。”
她瞪我一眼,转身就要走。
我一把抓起玉盒,“等等!这玩意儿还得贴满时间呢,你不管我了?”
她脚步顿住,没回头,“你自己数香。”
“我数不来啊,一炷香多长?是你走路三步?还是瞪我一眼那么久?”
她肩膀抖了抖,像是憋着气,“随你。”
“要不你帮我计时?”我笑嘻嘻地问,“你在这儿,我还能安心点。”
她终于转过身,眉头皱得死紧,“陈砚舟,你是不是皮痒了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我缩了缩脖子,“我就觉得……你说话的时候,挺不一样的。”
她一怔,眼神闪了闪。
我趁机往前一步,伸手摸她额头。
她猛地后仰,差点撞上墙,“你干什么!”
“测发烧没。”我一本正经,“刚才说了那么多话,不像你,怕是魂火紊乱了。”
她抬手拍开我,“再乱摸,我就杀了你。”
话是狠的,可耳尖已经红了,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。
我收回手,忍不住笑出声,“原来你也会脸红啊……比下雪还好看。”
她狠狠剜我一眼,转身就走,步伐比之前慢,也不干脆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我坐在小凳上,把玉片重新贴好,一边数着时间,一边盯着巷口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