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不知多久,脚步声又响了。
她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小碗水,放在我摊前,“漱口用的。你嘴里全是药味。”
我抬头,“你不嫌我烦了?”
“烦。”她站在两步外,“但你要是病了,没人给我打八折。”
我乐了,“所以你是为折扣来的?”
她不答,只说:“香快燃尽了,玉片拿下来。”
我照做,伤口上的麻感退了不少。符纸安静地躺在册子里,光晕微弱,但稳定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背对着我,月白袍子在夜风里轻轻摆,“不用谢。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血白流。”
“可你明明可以不管我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管你。”她语气硬,“是你自己非要缠着我不放。”
“那你为啥回来三次?”我追问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第一次送绷带,是怕你感染;第二次送玉片,是怕符反噬;第三次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第三次,是因为你说话太吵,吵得我走不远。”
我笑出声,“那你以后离我远点,省得被吵。”
她没回话,只轻轻哼了一声,像是笑,又像是叹气。
我看着她背影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刚才念的剑诀,还有下半段吗?”
她脚步一滞。
“霜语剑诀……总共七句。”她没回头,“最后一句是‘心若未封雪,何须剑来护’。”
“这句听着……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。”我试探着问。
她肩膀微微塌了一下,“是我养父写的。他说,练到最后,不是剑护人,是人护剑。”
我点点头,“那你现在……心封住了吗?”
她没答,只是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的指尖,像是在回忆刚才比划剑势的感觉。
然后她忽然说:“你懂什么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我老实说,“但我看你比划剑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那种亮,不是杀气,是喜欢。”
她猛地转身,“陈砚舟!”
“嗯?”我装傻。
“你再胡说,我真的动手了。”
“动吧。”我摊手,“反正你也舍不得真砍我。”
她气得咬牙,抬手就想挥剑,可雪魄还在鞘里,她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,转身大步离开。
这次她走得坚决,身影很快融进夜色。
我坐回凳子,把玉片收进盒子,符纸重新夹好。铜铃在风里轻轻晃,发出一点脆响。
我正低头整理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像是有人碰了铃铛。
我抬头,巷口空荡荡的,只有月光照在地上。
可我知道,她还没走远。
我摸了摸鼻子,低声说:“下次回来,记得带第四次的理由。”
话刚说完,巷子拐角处,一片落叶轻轻翻了个身,像是被人踩过。
我笑了笑,没再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