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铃在风里晃了半晌,终于静下来。我低头看着摊前那碗水,水面还映着月影,边上一圈油灯的光晕轻轻颤着。江浸月走了,可她留下的玉盒、绷带、还有那碗漱口水,一样没少。
我伸手摸了摸鼻子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指尖刚碰到鼻梁,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一道声音平平地响起来:“宿主,三日后未时,冥市东南裂隙将爆发阴气潮汐,规模百年罕见。”
我没动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但心口猛地一缩,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上一次系统这么清晰地报时间,还是我刚重生那会儿,说“子时三刻有游魂过街”,结果真让我捡了个漏,倒卖一段亡魂记忆赚了八百魂点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不是小打小闹的阴气波动,是“百年罕见”的潮汐暴动。那种级别的能量冲击,轻则让冥市灵纹紊乱,符咒失效;重则撕开空间裂口,引来大批失控厉鬼,甚至惊动地府执法队封锁整片区域。
我慢慢合上药粉碟子,把玉盒推进袖袋暗格,动作不快,但一气呵成。然后抽出十张空白符纸,压在摊板底下,用指甲在边缘轻轻划了个记号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拿起朱砂笔,蘸了点魂力调过的墨,在第一张符纸上画感知纹路。不是防御,也不是攻击,是“预警”——能感应到阴气浓度变化的小玩意儿,平时没人看得上眼。但现在,它就是命根子。
画完一张,我吹了口气,符纸微微泛出一层淡蓝光晕。我把它捏在手里,走到隔壁卖香烛的老张摊前。
“老张,试试这个。”我把符塞他手里,“三日内,要是东南街那边阴气没涨,我退你双倍魂点。”
他眯着眼打量我,“又搞新花样?”
“成本价,十个魂点。”我笑,“你要不信,就当买个安心。万一真出事,你还能转手加价卖出去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掏出魂袋点了十个点数扔进我摊上的铜碗。“行吧,反正也不贵。”
我点头走回摊位,顺手又找了个守夜的游魂中介,原话重复一遍,照样十个魂点成交。第三张给了个常来进货的小贩,第四张干脆挂在摊头,标着“试用装,无效退款”。
不到半个时辰,十张全出去了。
我坐在小凳上,手指敲着桌面,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。这种小范围试卖,目的不是赚钱,是铺网。只要有一两个灵敏感的买家察觉异常,消息就会顺着冥市底层传上去——谁都知道,陈砚舟从不瞎吆喝。
果然,半夜刚过,就有动静。
一个穿灰袍的瘦高鬼修溜到我摊前,声音压得极低:“听说你那儿有种‘能测阴气’的符?”
我抬眼瞧他,“听谁说的?”
“别管谁说的。”他甩出二十个魂点,“来两张。”
我收下钱,递符时不紧不慢地说:“三日内有效。过了时间,废纸一张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就走,脚步比来时快多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陆续来了七八波人,价格从二十涨到五十,再到后来有人直接开口问“有没有批量拿的”。我摇头,说只剩三张,爱要不要。
最后一单,是个戴斗笠的家伙,出手就是一百魂点,要五张。我没给。
“最多两张。”我说,“这东西太灵,用多了反而招灾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冷笑一声走了。
我数着魂点入袋,指尖发烫。加上之前的零散交易,今晚净赚六百多,总魂点突破三千大关。摊子边的铜铃被夜风吹得轻轻晃,我没去碰它,只是把剩下的空白符纸全收进怀里。
做完这些,我才松了口气,靠在身后的木柱上,仰头望着巷口上方那一小片夜空。
没有星星,云层压得很低。
我低声问:“系统,这回真能稳赚不赔?”
脑内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那声音又响了,还是平平的,却多了点别的意味:“宿主,你比鬼还精,怕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