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心镜裂开那道缝的时候，我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不是疼，也不是冷，就是动不了。像有股力量从胸口往外撑，把我的意识钉在了石台上。耳边系统提示音还在响：“灵魂锚定已激活，持续三十秒。”
我眼角余光扫到街角几个鬼修原本正往这边靠近，看见我站着不动，立刻转身走开。阴兵感知到主人异常，自动列阵守在我四周，黑影浮动，长矛朝外。
这玩意儿平时不显山露水，关键时刻还挺懂事。
可更让我愣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我“听”到了江浸月的声音。
她没说话，但我清楚听见她在想什么。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一句话：“别死。”
就这三个字，再没别的。
我站在石台中央，风吹得衣角翻起来，脑子里却全是她在祭坛边坐着的样子。火光照着她的脸，剑横在膝上，手指一下下擦着剑柄，动作很轻，但频率很快。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。
她从来不说自己担心什么，可现在，她的念头就这么赤裸裸地撞进我脑子里。
三十秒一过，身体能动了。我抬手按住胸口，护心镜还贴在那里，双鱼图案里的黑鱼眼那道裂痕微微发烫。刚才那一瞬的连接消失了，可那种感觉还在，像手摸过烧热的铁片，就算松开了，也知道它曾经烫过你。
我低头看左臂，黑线又往上爬了半寸，从肘部快到肩膀。阴气反噬比之前严重，额头开始冒汗。我没急着处理，反而从储物格里摸出最后一张隐匿符，贴在心口压住护心镜的波动。
这东西现在像个漏电的炉子，谁碰都可能被电一下。但我反而不想把它摘下来。
我下了石台，沿着主街往北巷走。夜风卷着灰扑在脸上，我没躲。街上的鬼修看到我都绕着走，没人敢搭话。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，我也知道他们背后在传什么——悬赏令翻倍，有人要我的命。
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“别死”。
她为什么要这么想？她明明每次都说着“杀了你”，每次却都在救我。
走到北街后巷时，我看见祭坛边上果然有个人影。火堆只剩一点余烬，映着她坐得笔直的背影。雪魄剑靠在身边，她一只手搭在剑柄上，另一只手捏着一小块布，在慢慢擦剑身。
我停下脚步，咳嗽了一声。
她头也没回，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我笑了笑，走近几步，“这么晚还不睡？不怕我这黄牛王半夜涨价卖你个‘安眠符’？”
她这才转过头，眼神冷，话更冷：“谁关心你涨不涨价。”
说完就想站起来走人。
可她目光扫过我左臂时，停住了。黑线露在外面，符纸刚烧完一层，边缘还有焦灰粘着。她眉头皱了一下，很短，几乎看不出来，但她确实皱了。
我没躲，反而把袖子往上拉了点，“看得出来？这可是限量款，阴气侵蚀特效，穿久了还能免费升级成‘全身黑化版’。”
她冷笑一声，“油嘴滑舌的人最容易死得快。”
“那你刚才在石台那边，是不是也在想我死得快不快？”我问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抓起剑就要走。
我站在原地没拦她，“护心镜刚才裂了道缝，说是要‘锚定灵魂’。你说奇不奇怪？我明明最怕死，它偏偏连你的念头都照进来了。”
她脚步一下子停住。
我没有继续说，只是把手伸进衣服，把护心镜取出来，举到她面前。铜牌表面那层光膜还在波动，黑鱼眼的裂痕一闪一闪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也听见了什么？”我问。
她背对着我，肩膀绷得很紧。过了几秒才开口：“胡说什么。”
可她没走。
我往前一步，声音放低，“我听见你说‘别死’。就在刚才，我动不了的时候，你明明一句话都没说，但我就是听见了。”
她猛地回头，眼睛盯着我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护心镜又闪了一下。
我们俩的手几乎是同时抬起来的。我想收回去，她似乎是想碰又不敢碰。指尖擦过的一刹那，眼前一黑，不是真的黑，而是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画面。
我看见她蹲在我房门口，手里拿着寒露膏，犹豫了很久才推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