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从裂缝里爬上来,照在脸上有点暖。
我站在灰色通道的出口,腿还在抖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脑子里嗡嗡响,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我后脑勺一下。但我知道,幻象破了,心关过了。我不是什么两界主宰,也不是救世主,我就一倒卖冥货的黄牛,靠算账活着。
我喘了口气,抬头看另外两道门。
青门还在震。
里面传来剑撞石头的声音,一下接一下,闷得很。接着是冰层炸开的脆响,像冬天踩在结冰的河面上。然后,一切静了。
几秒后,门开了。
江浸月走出来。
她一身月白剑袍破了好几个口子,左肩的布条又被血浸透,脸色发白,呼吸急促。但她站得直,雪魄剑提在手里,剑尖朝地,一滴血顺着刃滑下来,砸在石板上,啪的一声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我也点头。
她走到莲纹边上,站定,目光扫向白门。
那门紧闭着,没动静。
我们俩都没催。
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白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门缝里渗出灰雾,像是从里面挤出来的。接着,传来一阵算盘声。
不是轻敲,是猛拨,噼啪作响,像是在算一笔生死账。
然后,门开了。
“影”走了出来。
他步伐很慢,面具下的呼吸沉重,右手紧紧攥着算盘,指节发白。他站在门口,没立刻靠近,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,仿佛在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。
他没答,只是抬起手,轻轻碰了下面具边缘。
然后,他走向莲纹,站到了我们对面。
三人分立三方,中间是那朵三瓣花。
没人说话。
但我们都明白——考验过了。
我低头看脚下。
莲纹中央,有一块石板微微凸起,像是可以踩下去。
江浸月也看到了,她看向我:“现在?”
“等不了。”我说,“门不会一直开着。”
“影”忽然开口:“我记起来了。”
我和江浸月同时看他。
“三个月前,我来过。”他说,“我进了白门,经历了意志考验。我看见少年时的自己,站在门前,手里有钥匙,身后有人呼救……但我没回头。我选择了进来。”
“所以你失忆了?”我问。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是我主动抹掉的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记得,我就再也迈不出下一步。”
我懂了。
有些真相,知道得越早,越走不远。
就像我,要是重生第一天就知道自己将来能搅动两界风云,我可能吓得连第一单都不敢接。
“现在呢?”江浸月问,“你还记得多少?”
“影”抬起头,面具下的眼睛看向中央石板:“我记得……第三件神器,不在终点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我们心里。”他说,“它只认通过三试的人。心智、身体、意志,缺一不可。我们三个,各自过了一关,但真正的考验,还没开始。”
我皱眉:“意思是……这才第一轮?”
他没回答。
风突然停了。
大厅里的阴气不再流转。
三道门同时发出低鸣,符文逐一熄灭。
莲纹中央的石板,缓缓下沉。
底下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,像是某种古老装置被启动。
我握紧袖中的断刃,江浸月横剑在前,“影”的算盘珠子轻轻一拨。
石板落到底,停住。
底下什么也没有。
但地面开始震动。
从我们三人站立的位置,分别延伸出一道裂缝,向着中央汇聚。
裂缝深处,有光透上来。
不是日光,也不是火光。
是一种很淡的、温润的白光,像是……黎明前的第一缕天光。
我低头看脚边的裂缝。
光映在脸上,有点暖。
这光不烫,也不刺眼,反而让人觉得……舒服。像是晒太阳时那种懒洋洋的感觉。可我知道,这种地方,越舒服的东西越不能信。
我抬手摸了摸鼻子,这是我的旧习惯,一算计就摸鼻子。
“别运灵纹对抗。”我说,“这光不吃人。”
江浸月看了我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以前在冥市见过类似的东西。”我随口编了个理由,“阴气潮汐前兆,阵法启动时会有净化余波。这光就是残流,顺它走,别硬顶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闭上眼,慢慢收剑入鞘。寒霜灵纹在她皮肤上一点点退去,像霜化成了水。
“影”也动了。他用算盘珠轻轻敲了三下边框,节奏稳定,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。然后他站直了些,呼吸平稳下来。
我感觉脚底的震动小了点。
那光也不再乱闪,变得柔和均匀。
莲纹中央,一道石阶缓缓升起,从裂开的地缝里钻出来,通向地下。
台阶是黑石做的,表面光滑,边缘刻着细小的符文,和外面墙上的“守界文”有点像,但更简单。
“看来路通了。”我说。
江浸月睁眼,看了眼石阶:“下去?”
“都走到这儿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难不成在这儿摆摊卖符?”
她没理我,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影”跟上。
我走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。系统没响,也没给我挂单提示。按理说,这么大的动静,它早该冒头说“这单稳赚不赔”了。但它安静得很,像是睡着了。
我有点不踏实。
但也没办法,只能继续往下。
石阶不长,也就二十多级,走下去是个小密室。不大,四壁都是黑岩,墙上嵌着几颗夜明珠,不算亮,但足够看清东西。
正中央有座石台,三尺高,上面空着。
但我们都知道,刚才那光是从这儿来的。
“影”走到台前,低头看基座。他的算盘轻轻一拨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