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里的风彻底停了,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斜了一截,照在青砖地上那面古镜上。它不再泛光,像块普通的旧铜片,安安静静地躺在“影”用算盘划出的圈里。
我背靠着墙,掌心那道结了痂的口子有点痒,没去挠。刚才那一试,镜子确实压住了江浸月体内的寒气,但也就松了一寸。不够看,更不够用。
江浸月坐在我斜对面,膝盖上横着雪魄剑,手指搭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她没说话,可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养父死前的画面又回来了,连带着那天崖边的冷风、未落尽的雪、还有那封被攥烂的信。
“影”站得笔直,面具下呼吸很轻,手里算盘没再拨,只是指尖一下下敲着盘框,像是在数心跳。
谁都没先开口。刚才那场测试耗得不轻,尤其是她。肩上的伤渗血不止,是旧伤引动了内里封印的反噬。现在血止了,人也稳住了,可那种沉甸甸的疲惫还在。
我从怀里掏出笔记本,翻开一页,上面记着前两件神器的特征:一件是能引动阴兵符令的青铜牌,另一件是刻着逆纹咒的骨铃。两样东西都沾过血,也都跟“血脉共鸣”有关。
我把这页推到面前,又拿笔在底下写:“第三件?未知古镜。”
然后画了个箭头,写上几个字:“映记忆、释情绪、压封印。”
合上本子,吹了口气,抬头看向他们俩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几样东西,都不是拿来打架的?”我说,“不炸山,不劈鬼,也不招神。它们干的都是‘里面’的事。”
江浸月抬眼看了我一眼,没接话,但眼神清了些。
“影”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镜子,又用算盘尖轻轻点了点镜背底部——就是他之前划出符文的地方。那道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可他知道它存在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声音还是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这不是第三件。”
“是第一件。”我接上,“你早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屋里静了两息。
我摸了摸鼻子,把本子收回去,塞进袖口暗袋。系统一直没响,估计也在消化这个信息。不过没关系,它不说话,我自己也能算账。
“既然不是第三件,那就说明……咱们找的方向没错,只是顺序乱了。”我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灰布长衫上的土,“前面两件我都倒卖过,买家要的就是那种能引动血脉共鸣的东西。现在这面镜子也是同类货色,说明真正的第三件,还得往这条线上摸。”
江浸月终于开口:“北境幽林。”
声音不大,但很准。
我点点头:“你说过那地方。”
她抿了下嘴,目光落在自己手上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“小时候,养父带我去过一次边界。他说那里是‘万灵归寂之地’,树根底下埋着远古祭坛,活人进去会失魂,鬼物也不敢久留。他还说……有些东西,只能在那里苏醒。”
“苏醒?”我问。
“或者……被唤醒。”她说完,顿了顿,“镜子里出现的山崖,风向是从西北往东南吹,雪线偏左。和北境那边的地势吻合。”
“影”忽然蹲下,用算盘珠子在地上画了个圈,又在圈外点了三个小点。“我有记录。”他说,“每月初七,阴气潮汐最弱时,北境外围会出现三处波动源,持续不到半炷香。能量特征和这镜子共鸣时的气息一致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这就不是猜了,是实打实的线索对上了。
“所以第四件神器,大概率就在那儿?”我问。
“第四?”江浸月皱眉。
“对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既然这是第一件,那后面还有三件。我们手里这块镜子,顶多算个钥匙串的第一把。”
她没反驳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一趟买卖做到这份上,早就不是单纯赚魂点的事了。这玩意儿牵扯太大,偏偏每一步都踩在系统的盲区里——它不提醒,不报价,甚至连个提示音都没有。越是这样,越说明水深。
但我怕吗?不怕。水越深,鱼越大,赚得越多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下一站,北境森林。”
说完,我没等他们回应,直接闭上眼,脑子里开始调系统界面。
【宿主当前魂点余额:1876】
不算多,也不算少。够买几样保命的货,但撑不了太久。
我翻出最近三天的阴气潮汐预测图,一条条扫过去。午夜,城西废井街角会裂开一道口子,通冥市西区。那边常有采药鬼差出没,专收驱虫避瘴的玩意儿。
正好,我手头还有十枚残魂炼的“避秽珠”。成本低,制作简单,是亡魂临灭前咳出的浊气凝成,一般人嫌脏,可对那些常年泡在毒瘴林里的鬼差来说,简直是救命货。
我在脑内挂单:【避秽珠×10,低价急售,换魂点】。
三秒后,系统弹窗:【匹配成功。买家:采药组丙七,出价150魂点/颗。交易确认?】
我差点笑出声。这价格比市价高了三成,看来那边最近损耗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