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角阵型成了。
雾又厚了点,能见度缩到十步开外。树干在雾里变成一根根灰柱,间隔均匀,排列规整,像是谁用尺子量过。我数了数,从左边第三棵开始,每隔七棵,树皮上就有个斜划痕,深浅一致,角度相同,像是标记。
我记下了。
这时候,系统要是肯响一句,我都愿意分它五十魂点。
但它还是没声。
我们继续往前。
脚下的路已经不能叫路了,就是一片被踩实的腐叶堆,软中带硬,底下不知埋着什么。每走一步,都会带起一点细微的震动,传到小腿上,像踩在空心的地面上。
忽然,江浸月抬手。
我们立刻止步。
她没回头,只轻轻扬了扬下巴。
我顺着她视线看去——前方二十步,雾中有物。
不是树。
是个桩子,半人高,插在地上,顶部削平,像是祭台。桩体漆黑,表面光滑,不像是木头,倒像是某种烧过的骨。四周没有供品,没有香炉,也没有符纸,干干净净,可偏偏让人不敢靠近。
我眯眼看了几秒。
那桩子四面都有刻痕,很浅,像是小孩乱划的。可当我盯着其中一面看时,那痕迹忽然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我的错觉,是它自己变了形,从一道斜线,慢慢弯成一个角,像在拼凑什么图案。
我猛地移开视线。
心跳快了半拍。
江浸月缓缓抽出雪魄剑,全刃出鞘。寒气暴涨,周围的雾被推开一圈,露出短暂的清晰视野。那桩子还在,可刻痕恢复了原状,依旧是杂乱无章的划痕。
她收剑,轻声说:“别盯太久。”
我点头,喉咙有点干。
“影”这时走上前半步,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用算盘珠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袖口——那是我们约定的暗号:**有东西在记录**。
我懂。
这林子不止看着我们。
它还在记。
我们没敢绕那桩子,从右侧迂回五步,重新进入主路径。雾又合拢,视野再次被吞没。
走了不到十步,头顶的树冠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风,不是鸟。
是某种东西爬过枝干的声音,缓慢,沉重,带着一点粘滞感,像湿皮革拖过木头。
我们全停住。
仰头看。
树冠太密,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那声音还在,从左往右,缓缓移动,速度不快,但一直没停。它不下来,也不远离,就这么吊在上面,跟着我们走。
江浸月的手紧了紧剑柄。
我没有下令,也没有说话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,脚步放得更轻。
那声音也跟着动。
一步,一步,像是踩在我们头顶的脊椎上。
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缩到五步。脚下的腐叶开始渗水,每踩一脚,都会咕咚一声,冒出浑浊的泡。空气中那股腥味更重了,混着腐木和铁锈,还有一点……像是陈年香灰的味道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伸手摸向怀里,掏出那本破旧的笔记本。翻开一页,上面写着:“北境幽林,万灵归寂,活人失魂,鬼物避行。”
下面一行小字是我后来加的:“**树根底下是祭坛,有些东西,只能在那里苏醒。**”
我合上本子,塞回去。
这时候,我听见“影”在后面轻轻说了句:“再往前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我没应。
因为我知道。
从跨过那道苔藓裂痕开始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我们继续走。
雾吞没了我们的脚,然后是小腿,再往上,快要漫到膝盖。
头顶的声音还在,不紧不慢,跟着我们。
江浸月握紧了剑。
我摸了摸鼻子。
脚下的路,越来越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