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过五步。脚下腐叶厚得像毯子,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树干扭曲,枝桠交错,像是无数只手在头顶抓挠。偶尔有水珠从叶尖滴落,砸在肩头冰凉。
没人说话。
江浸月靠我近了些,体温有点高,估计是毒在发热。我放慢脚步,让她能跟上。“影”在后面,算盘时不时轻敲一下地面,像是在测路是否结实。
走出百来步,身后的窸窣声彻底消失了。
我知道,蜘蛛没追。
不是它们不想,是那股臭味还在发挥作用。说不定现在那群家伙正围着那具阴兵打转,琢磨这玩意儿到底是死是活。母蛛就算再聪明,也没法命令手下吃一口“腐心兰灰”——那玩意儿连厉鬼都嫌腌臜。
我低头看了眼袖口,暗袋空了大半。这一仗打得不漂亮,但赢了。没靠蛮力,没拼消耗,靠的是信息差。别人不知道蜘蛛怕臭,我知道;别人手里没货,我有。低买高卖,转手救命,这才是阴阳倒卖的真本事。
江浸月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招有用?”
我摇头:“哪能啊,我是闻着味儿才想起来的。生死关头,脑子转得快点罢了。”
她侧头看我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好像松了一下。
“影”在后面咳了两声,沙哑道:“下次……别拿我们当试验品。”
我笑出声:“那你告诉我哪只蜘蛛怕什么味儿?我好提前进货。”
他没回,但算盘轻响了一下,像是在翻白眼。
我们继续走。
树影越来越密,光线几乎透不进来。前方隐约能看到一片更深的黑,像是山体轮廓,又像是一片塌陷的林区。空气里有股湿土味,混着淡淡的铁锈气——像是地下有矿脉,或者……埋过什么东西。
江浸月突然停下。
我跟着顿住,手摸向袖口,虽然里面已经没符了。
她盯着前方某处,眉头皱起:“那边……有动静。”
我顺她目光看去,只见七八步外的一棵老树根部,腐叶微微隆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底下钻出来,又迅速缩了回去。地面留下一道浅痕,正缓缓被雾气掩盖。
“影”也停了,算盘横在身前,指节再次发白。
我没动,只是眯起眼,仔细听着。
除了风过叶隙的轻响,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记得系统提示——明日辰时起,这片林子外围会升起迷雾,持续七十二时辰。而现在,雾已经提前出现了,而且走向不对。它不是随风飘,是贴着地面向前爬,像是有目的的。
我摸了摸鼻子,低声说:“不是活物。”
“是雾在动。”
江浸月看向我:“什么意思?”
我摇头:“还不清楚。但咱们得换个方向走,别顺着雾流。”
“影”点头:“东偏北,绕开那片洼地。”
我应了一声,正要抬脚,忽然感觉袖袋里有点动静。
低头一看,是那本笔记本。封面朝上,一页纸角微微翘起,像是被风吹的。可这里根本没有风。
我抽出本子,翻开那页——是昨晚画的北境幽林地形图。原本潦草的线条,此刻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,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。
我没声张,迅速合上,塞回袖中。
系统没提示,但这图……有问题。
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。
我抬头,看着前方浓雾深处,轻声道:“走,换个方向。”
江浸月点头,重新靠上来。
“影”收起算盘,走在最后。
我们三人,一瘸一拐,一伤一疲,一步一步,继续往林子更深处走去。